六月十七日，傍晚十七點零八分，特勤處南門外公交站後那條夾道。
夾道是一條窄巷，寬不過兩米，地面鋪的是上世紀八十年代那種水磨石小六角磚。磚與磚之間的縫隙裡，長出了苔。苔被傍晚最後一縷光照得發亮。
陳零從特勤處東門出來，沿著夾道走。
他左手提掃帚，掃帚柄那條麻繩——一年前換的——今天鬆了。鬆了的麻繩露出一道指頭寬的空。
陳零沒緊那條麻繩。他掃到夾道中段，把掃帚換到右肩。
林晚秋從夾道另一頭走過來。
她二十八歲，特勤處一處副處長，今年三月剛升的。她穿一件淺灰色女式風衣，風衣領口豎立，蓋住了她左側頸窩的一顆小痣——那顆痣的位置，和鄭天行頸窩那顆黑痣，是同一處。
她肩上挎一隻磨邊帆布包。包帶磨毛了，毛邊朝外。
她經過陳零的時候，左肩與陳零右肩相距 17 釐米。她沒看陳零。陳零沒看她。
她左手從風衣口袋裡出來，手心朝下，指間夾著一張折成西折的紙。三步之前她把紙從風衣口袋裡取出來，三步之中她把紙折成西折，三步之後她把紙塞進了陳零掃帚柄那條鬆開的麻繩裡。
塞進去的時候，紙邊碰了麻繩一下。麻繩沒動。
她在錯身的那一瞬，開口。
聲音比夾道里那陣風還輕。
「不是車禍。是注射。」
陳零沒抬頭。
他低頭點了一下。
點得比一九七九年雲南老哨所交班那個暗號還輕半分——半分，是陳豐那一代「鬇」字頭交接手勢裡的「次輕」，意思是「收到、不復述」。
林晚秋走過他。
走過三步之後，林晚秋停了 0.4 秒。
她沒回頭。她加了第二句。
第二句不在鄭天行屍檢報告裡，不在特勤處任何一份內部文件裡，不在體制內任何一條彙報路徑裡。
「林宏胃裡那一顆，同源。」
陳零腳步頓了 0.3 秒。
他繼續往前走。
林晚秋沒停。她走出夾道北口，左拐，消失在公交站後頭那一排梧桐裡。
夾道里只剩陳零一個人。
他沒停下。他掃到夾道南口，把掃帚從右肩換回左手，沿著銀杏巷往出租屋方向走。
路上他沒看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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