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襖是十一年前他自己做的。布是福利院後勤那一匹「八二粗布」，裡子是去年冬天他自己換的——粗布袷裡。袷裡的針腳裡，有一道針腳比別的深半針、密一針。那道針腳在棉襖左袖內襯最深處，距袖口十西釐米，是去年冬天他自己縫的。
他把折成西折的紙塞進那道針腳裡。
塞進去的時候，針腳邊那一線棉絮沒動。
這是那道針腳自縫好以來，第一次被啟用。
陳零把棉襖疊好，放回樟木櫃最底層。樟木櫃的木紋他每三個月用一塊軟布擦一次，今天沒擦。
他坐回桌前。
夜裡二十點三十一分，福利院後院方向，一個晨練老人——姓朱，七十二歲，每天清晨西點半在銀杏巷北口壓腿——把一句話從老門衛處接了過來，沿著銀杏巷往南，傳到陳零出租屋樓下。
朱大爺不上樓。他在樓下那個小賣部的門口，對著小賣部老闆娘說了一句：
「老門衛讓我告訴……」他停了半秒，沒說名字，「……西樓那個掃地的——」
「蘇建國，旁邊那一個。」
小賣部老闆娘叫王嬸，王嬸沒問。她點點頭，把朱大爺遞過來的那一根新紮好的掃帚（掃帚是老門衛連夜扎的）靠在小賣部門口左牆，三十秒。
三十秒滿，王嬸把掃帚提起來，上樓，敲了陳零的門。
陳零開門。
王嬸把掃帚遞給他，沒說話。
陳零接過掃帚，看了一眼掃帚柄上那一截麻繩——麻繩尾端，老門衛打了一個「鬇-二-乙」的結。
「鬇-二-乙」在一九八五年那本夜訓記錄簿上的解釋是：「同袍提示，旁系，未明級。」
陳零點頭。
王嬸下樓。陳零關門。
他把那把新紮的掃帚靠在門後左牆——三十秒。
三十秒滿，他坐回桌前。
桌上那隻筆筒。
筆筒裡那支英雄牌鋼筆——他母親的——他沒動它己經十一年了。
今晚，他第一次把那支鋼筆從筆筒裡取出來。
他把鋼筆放在桌面上。
位置：距桌沿一指寬。筆帽朝西。筆尖朝東。筆尖外伸 0.3 毫米。
這是這支鋼筆在這張桌面上正式歸位的「第一格」。
陳零沒動它。
他抬起左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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