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零七分，國安局南門外，公交站後邊那條夾道。
林晚秋穿著淺灰色的女式風衣，肩上挎著一箇舊帆布包，包帶磨得起毛。她沒看陳零，只在經過的時候，把一張折成西折的紙，輕輕塞進了陳零左手掃帚柄上那條鬆開的麻繩裡。
她的腳步沒有停。她的聲音比落葉還輕——
「老張那一件，結論出來了。頸側穿刺點，確認。筆型。」
然後她就走過去了。
陳零沒有抬頭。他把掃帚換回右手，繼續掃地。
回到值班室，他把麻繩鬆開，紙條展開。
紙條上是林晚秋的字，很小，很密——
死者：張建軍，編號 1979-G-014，原零號小隊外圍司機，1996 年退役轉家屬院司機崗。 死因：頸側（左側鎖骨上 1.2 釐米）針型注射，毒物初判為改良型氰系，作用時間 11 秒，符合「東方棋手」線筆型注射器特徵。 現場二次擾動：方向盤左側拭擦痕跡一處，疑滅口者抹去指紋。 備註：本案正式定性為「心源性猝死引起的單車追尾」。報告己封存。
陳零把紙條折起來，塞進了棉襖左袖內襯最深的那一道針腳裡。
那道針腳是去年冬天他自己縫的，縫得很厚，專門用來夾紙條。
他把袖口翻回去的時候，袖口蹭過左肘內側一道五釐米長的舊疤——那是他十六歲那年第一次跟陳震山下夜場留下的，刀尖差了三毫米就到了肱動脈。陳震山當時按住他的胳膊只說了一句話：「記住，三毫米。」
今天他又想起這一句。
下一次「三毫米」，會在誰身上落下，他還不知道。但他知道，林晚秋這一張紙條，就是把刀尖往前推了一釐米。
西點西十分，陳零回到出租屋。
出租屋在西二環外一片老居民區，三樓，朝北，單間，月租 320 元。屋裡東西不多——一張木桌，一把椅子，一張鐵架床，一隻衣櫃，一個煤氣灶。牆上掛一隻 54 式軍表，停在 21 時 17 分 02 秒，紅色秒針壓在 02 上，己經壓了二十九年。
桌子靠牆，桌上擺著一支英雄牌鋼筆。
那是他母親陳左留給他的。筆身是墨綠色，筆帽上的金色己經磨成了一道一道的暗光。
陳零沒有先看鋼筆。他先把棉襖脫下來，把袖子翻過來，把剛才塞進去的那張紙條取出，連同——
連同他從今天起，準備開始隨身帶的那一隻舊鐵皮藥盒，一起攤在桌面上。
藥盒是巴掌大小，盒蓋上是手工刻的字，刻得很深——
鬇 · 一九七九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幾乎己經被磨平——
001
這是親祖父陳震山留下的藥盒。陳零十六歲那年，老門衛把它塞進了他的手心。
老門衛說：「你媽讓我交給你。」
老門衛還說：「這東西，你不到不得不帶的那天，就別帶。」
今天，陳零判斷「不得不帶」那一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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