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八年九月十六日，凌晨一點零西分。
國安局家屬院筒子樓三號，樓下小院。
陳零拎著一把鐵皮簸箕從單元門裡走出來，準備把白天沒倒掉的菸頭倒進東南角那隻大鐵桶。月光把他影子拖得很長，影子從臺階第三級蹭過去的時候，他停了半秒。
臺階第三級，靠左，離牆根三指寬的位置，躺著一隻很小很小的塑膠髮夾。
髮夾是淺粉色，夾齒朝上。
陳零沒有彎腰，也沒有動作幅度大到能被任何視窗看出來。他只是把簸箕往腳邊放了放，假裝系一下鞋帶。在他低頭的那一瞬間，他用餘光把這隻髮夾的位置、朝向、距離牆根的指寬，都刻進了腦子。
——髮夾，臺階第三級，靠左。
這是他和林晚秋約好的、第二種聯絡暗號。第一種是放在公交站後邊的紙條；第二種是髮夾。
髮夾在第三級靠左，意思只有一個：
「今晚有東西要給你，到老地方。」
陳零把鞋帶繫好，拎著簸箕繼續往東南角走。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把髮夾撿起來。林晚秋會在天亮之前自己來收。
他走到鐵桶旁，把簸箕裡的菸頭倒進去，鐵桶發出沉悶的一聲「咚」。菸頭裡有幾枚是白天他自己抽的，也有幾枚是別人扔在小院裡的——其中一枚，是黃白色濾嘴，外面包著一圈很細的金線。
那是港產煙。家屬院裡只有一個人抽這種——蘇建國。
陳零沒有把那枚菸頭撿出來。他只是在心裡把「蘇建國今天來過家屬院」這一條，刻進了腦子裡靠左第三格旁邊那個新開的小格子。
凌晨一點二十一分，西二環外。
陳零走到出租屋樓下，沒有上樓。他從西牆根那條窄巷拐進去，往北走了大約兩百米，停在了一家招牌寫著「老張夜宵」的小鋪前面。
鋪子白天賣油餅，夜裡十二點以後改賣小炒和泡麵。老闆姓張，是個胖子，話很少，不打聽客人。
陳零進門的時候，鋪子裡一共三個客人——
靠門口的桌子，坐著一對年輕情侶，在吃涼拌黃瓜；
靠灶臺那一桌，坐著一個穿黑皮夾克的中年男人，背對門，肩很寬，喝啤酒；
靠最裡頭那一桌，坐著林晚秋。
林晚秋面前擺著一碗陽春麵，己經吃了一半，旁邊還有一小碟鹹菜。
陳零沒有過去。他在門口櫃檯點了一碗素面，加一個雞蛋，然後挑了靠牆最角落的那一桌坐下來。
他坐下的位置，正好能看見林晚秋，也正好能看見黑皮夾克男人的後背。
他沒帶掃帚。他只帶了一箇舊布袋。布袋放在凳子靠左，剛好把布袋口朝外。
桌子底下，一隻豁了一隻耳朵的老花貓蹭過來，蹭著他的腳踝，又蹭著林晚秋的腳踝，最後蹲在兩桌之間的桌底下，懶洋洋地舔爪子。
這隻老花貓，是「老張夜宵」養的。陳零認識它快五年了。
它每次出現，都意味著「現場沒有第三方監聽」——鋪子裡的監聽點是張老闆自己盯的，老花貓只在他確認安全之後才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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