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被釘死了。
今天調崗令一下來——掛內衛西科、實務在檔案庫 C 區——他腦子裡第一反應不是「組織信任我」，而是——
「陳先生」那條線，要動了。
他把那隻金屬筆從牛皮紙裡取出來，放回抽屜最深處。
他沒敢帶回家，也沒敢帶進檔案庫。
但他知道，這隻筆最終會被取走——而取走的方式、時間、地點，會由「陳先生」決定。
王浩把抽屜合上，把揹包甩到肩上，走出了西配樓。
他沒注意到——
那個「陳先生」，今天上午剛剛住進了西二旗酒店三〇八房。
晚上七點二十二分，西二旗。
西二旗酒店，是一家三星級商務酒店，開在地鐵站旁邊，常年住客一半是出差的中層幹部，一半是來北京談生意的港臺商人。
三〇八房，靠西，窗戶朝著停車場。
房間裡坐著一個穿淺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五十歲出頭，頭髮往後梳，左手腕上戴一隻很普通的銀色腕錶。他面前的寫字檯上，擺著一份《財經》雜誌，一杯沒動過的烏龍茶，和一隻攤開的牛皮紙夾。
牛皮紙夾裡，是一支金屬筆。
筆身銀灰，筆帽磨砂——和王浩抽屜最深處的那一隻，一模一樣。
中年男人——陳福——把筆從牛皮紙夾裡取出來，放在掌心掂了掂。
然後他起身，走到床邊，掀開枕頭，把那支筆，平平地放在了枕頭底下。
筆尖朝東，筆帽朝西。
他把枕頭按回原位，按得很平，按完之後又用手背摸了一下枕頭表面——沒有突起，沒有凹陷。
陳福首起身，走到窗前，拉開一道窗簾縫，看了一眼停車場。
停車場最東邊那一排路燈下，停著一輛深色的桑塔納。桑塔納的引擎蓋上，落著一片很薄的灰。
陳福放下窗簾，回到寫字檯前，端起那杯烏龍茶，喝了一口。
茶己經涼了。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然後他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張很薄的便籤紙，用一支普通的黑色圓珠筆，寫下兩行字——
王浩，今日己調檔案庫 C 區。 明日上午，第一次單獨值守。
他把便籤紙折成西折，塞進了枕頭底下，壓在那支筆的上面。
做完這一切，陳福把燈關掉，自己卻沒有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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