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零注意到了。
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這一次不殺的理由，跟騾道上不一樣了。
騾道那一仗，他不殺，是為了九十公里外那個掃了三十一年地的老頭不聽見槍聲。
今天他不殺，是因為帳篷裡那個人經不起再來一輪。
殺人是結案。結案會引來報復。
而他現在背不起報復。
他把二十多個人的短兵器一件件收起來、彈匣一個個卸下來，扔進坡下那條幹河床。然後他蹲在一個能說話的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臉。
「能爬嗎。」
那人點頭。
「爬回去。」陳零說，「回去告訴給你們發錢的那個人。」
那人張開嘴，等著聽一個名號。
他這輩子送過很多口信，每一句都帶著一個名號。
陳零把斷掃帚杆在地上頓了頓，抖掉杆頭的泥。
「就說－—這兒有個掃地的。」
打完之後，天己經微亮。
安娜蹲在地上退彈匣。
她的動作一樣乾淨：卸匣、退膛、驗膛、報餘彈。報餘彈的時候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數字是在心裡過的。
陳零走過去，遞給她一塊布。
她接了，擦手。
兩個人都沒說話。
山裡的早晨很靜，發電機的聲音顯得格外大。
然後陳零開口了。
「杜蘭女士。」
「嗯。」
「你換彈匣的時候，會先看一眼左手錶。」
她擦手的動作停了半秒。
就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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