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零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去護士站，給薇拉辦了轉院手續。目的地是昆明的一家部隊醫院，走的是俄羅斯領事館的路子，明天上午的車。
薇拉在這裡再躺下去不安全。她是俄國人，她在這裡，就是一個明晃晃的標記。
第二件，他把《零號決議》那半頁影印件、雲南老坊區查到的鄭雪身份材料、周德那份口述記錄，全部拍了照。
他存了三個地方：一個境外郵箱的草稿箱，一個薇拉給的俄方加密盤，還有一個——他列印了一份紙質件，裝進信封，託邊境縣城郵局最裡頭那個己經六十歲的老郵政員，寄給福利院那個耳背的老門衛。
收件人一欄，他寫的是：福利院 門衛 收。
沒有名字。
第三件，他把這些天在雲南所有跟陳家有關的東西——照片、筆記、錄音筆、那張 1995 年傷亡報告的翻拍件——統統裝進一個牛皮信封，封口，用膠帶纏了三道。
然後他在信封正面寫了兩個字。
暫緩。
寫完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那不是給別人看的。
那是他給自己下的命令。
姑姑推了他爸，二叔按了他爸，父親可能還活著，可能被人關在某個地方叫著別的名字。
這些事一件都沒完。
可這些是他的事。
而《關於加強跨境後勤外包單位管理的意見（討論稿）》，是別人的事——是那些還在特勤處走廊上走來走去、還不知道自己腳底下那塊地正在被人劃線的人的事。
陳零把信封塞進揹包最裡層，拉上拉鍊。
私仇按下去了。
按下去不是不算，是排隊。
中午，他去病房跟薇拉告別。
薇拉己經能坐起來了，正就著床板吃一碗米線，吃得很艱難，因為只能用一隻手。
她抬頭看他一眼：「你要走。」
「明天你上車，我後天回北京。」
「你打算怎麼辦。」
陳零在床邊那張塑膠凳上坐下。這是他第一次把整個思路完整地說給別人聽。
「棋手的後手在體制內。級別不會低於副部——低於副部的人，動不了一份跨部委的討論稿。」
薇拉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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