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上午十點，談話停了。
不是問完了。是問到一句的中間，停了。
那個記錄的人筆還搭在紙上，門外有人叫了一聲。兩個人出去了，六分鐘後回來，把本子合上。
不是發火，也不是敵意。是一種很奇怪的、局面一下子不歸他們管了的安靜。
一個人說：「休息。」
陳零被送回三零西。
中午送飯時，餐盤裡多了一碗湯。
一碗西紅柿雞蛋湯，飄著三根蔥花，上面漂一層油。前五天沒有湯。
陳零坐在那把椅子上，看著那碗湯。
他看了很久，沒動筷子。
他在特勤處掃了十年地，食堂後面那條巷子他一天掃兩遍。他知道一個制度裡最誠實的部門是廚房。
廚房不看檔案，廚房只看風向。
沒人告訴廚房這個人要放了。可外面有人改了一句話的語氣，一層一層傳下來，傳到最後一層，就變成了一碗湯。
他就知道外面變了。
他把那碗湯喝了。很淡。
下午三點西十，方立誠推門進來。
他手裡一份檔案，一支筆，肩上搭著外套。眼袋比上回重。
他把那份檔案放在桌上，推到陳零面前。
《解除措施通知書》。
陳零看了一眼，沒伸手拿。
他問的第一句話不是「我可以走了」。
他問：「那兩家查了嗎。」
方立誠看了他兩秒，坐下來。
他說話還是那麼慢，每一句中間都能塞進一個完整的停頓。
「查了。」
「康盛後勤服務有限公司，寧遠供應鏈管理有限公司。兩家都在雲南。兩家註冊地址隔兩百米，同一個鄉。兩家沒有實際經營地。兩家法定代表人，一個在服刑，一個死於二零零二年。」
陳零等著。
方立誠把筆帽擰下來，又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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