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零做的那個決定,說穿了,很簡單。
天亮了,照舊出門。
後半夜,他坐在掉漆的桌前,把這盤棋,從頭到尾,又走了一遍。走到最後,他想明白一件事:這個女人,昨晚沒能從他臉上,掃下一粒灰去。那麼,她就一定不會,這麼走。她會換個地方,換個法子,再來一回。
既然攔不住,那就照常過。該掃的地掃,該吃的飯吃,該去看的人——去看。
他把那隻牛皮紙信封,用一塊舊布裹了,貼身塞進棉襖內襯,塞進左袖內側那道縫了大半輩子的口子裡,緊挨著父親那塊軍表。一份沒燒完的名單,一塊藏了灰的軍表,隔著一層棉布,貼在一處,誰也挨著誰。
掃帚,還是靠在門左邊的牆根。
他拎起掃帚,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城南的清晨,天還沒亮透,灰藍灰藍的,像一塊沒擰乾的抹布。巷子口那盞昨晚的路燈,這會兒滅了。
他想去趟城北的福利院,想去看一眼那個老人。可肚子先不答應——一夜沒吃沒睡,胃裡空得發慌。
他拐進街角那家冷麵館。
那家館子,開了二十來年,朝鮮族老兩口開的,專賣一樣東西:冷麵。天不亮就開門,專做他這樣起早貪黑、沒個正經飯點的人的生意。
他撩開掛在門上的棉門簾,一股熱氣,混著牛骨湯和辣白菜的味兒,撲面而來。
撩門簾的手,停了一下。
臨窗那張桌子。
安娜坐在那兒。
淺駝色的風衣脫了,搭在椅背上,裡頭一件月白色的毛衣。她面前,擺著一碗還沒動過的冷麵,冰碴子浮在湯麵上,一根面都沒挑。她就那麼坐著,像在這兒,己經坐了很久。
她抬眼,看見門口的陳零,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陳先生,」她說,「我猜你會來。這條街上,天不亮就開門的,只有這一家。你一夜沒睡,總得吃口熱的——雖說,這家只有涼的。」
陳零站在門口,撩著門簾,冷風從他背後往裡灌。灶臺後頭,老闆娘喊了一嗓子:「關門關門!漏風!」
他放下門簾,走了進去。
沒有走向安娜那桌。他在斜對面,另揀了一張桌子,把掃帚靠在左手邊的牆上,坐下。
「老闆娘,」他衝灶臺喊,「一碗冷麵。多加辣,湯多點。」
「哎——」
安娜端著她那碗沒動的冷麵,起身,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一個人吃,沒意思。」她說。
陳零沒抬頭。「學者,你這紅十字,管得可真寬。管到我一個掃地的,大清早吃碗冷麵,都得陪著。」
「昨晚的話,還沒說完。」
「說完了。」陳零說,「我說了『你走』。那就是我全部的話。」
。白是白,紅是紅,菜白辣撮一,瓜黃片幾,蛋個半著臥頭上,裡湯骨牛的涼冰在浸,麵麥蕎。麵冷碗一來上端娘闆老
。面子筷一起挑,頭低,子筷起拿零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