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從頭到尾,那個人都不是一個局外的、無害的、掃地的老頭。
他是——控著陳世德的兩隻手之一。
「不可能。」陳零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一個掃地的老門衛,怎麼可能……」
「陳先生,」女人打斷他,目光第一次首首地、毫無保留地看進他的眼睛裡,「你自己,不也是一個掃地的嗎?」
這一句話,像一記悶棍,砸得陳零半晌說不出話。
是啊。他自己就是最好的答案。一個掃地的,可以三十秒清空三十個人;一個掃地的,可以讓紅傘會連夜解散、讓紅蠍自己暴斃、讓香港中環三十三樓的聯絡人聞風喪膽。那麼,一個比他還老、還沉、還深的掃地人——能做到什麼,他根本不敢想。
就在這時——
他放在桌上的那塊54式軍表,劇烈地震動起來。
不是從前那種輕輕的、試探性的一下。這一次,它震得桌面都在響,震得那枚小小的讀取器都跟著挪了半寸。陳零一把抓起軍表,翻過來看——
錶殼的背面,原本光滑的金屬,此刻竟浮出了一行極淡的、像是被體溫焐出來的舊編號:
鑲-005
陳零盯著那行字,五個字,像五根釘子,一根一根,釘進他的骨頭裡。
他不知道「鑲-005」是什麼。他只知道,這五個字元,是父親用二十年的時間、用一塊停擺的舊錶、用一次又一次的震動,一點一點,託到他面前的。
「你想接你爸回來。」女人的聲音,把他從眩暈里拉了回來。她看著他手裡那塊軍表,眼神里掠過一絲極快的、幾乎無法捕捉的震動,「可你得先想清楚一件事。」
「什麼。」
「你要過的第一關,不是黃鳳靖。」她一字一句,「是老門衛。你想把你父親從那家幽中心裡接出來,就得先——從那個掃了一輩子地的老人手裡,把人搶過來。」
屋裡的天,一點一點亮了。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那枚膠片上,落在那塊震動的軍表上,落在兩個都自稱「掃地的」人之間。
陳零攥緊了那塊表,指節發白。
很久,他才抬起頭,看著女人,問出了那個憋了一整夜的問題:
「你到底是誰。」
女人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陳零意外的事——她走到門口,伸手,把那把靠在左牆的掃帚,輕輕拎了起來,握在手裡,像握著一件比槍更趁手的東西。
「陪我去一趟香港,」她說,「接你爸。」
「路上,」她回過頭,晨光落在她半邊臉上,那半邊臉,第一次有了一點近乎溫柔的、又近乎悲傷的輪廓,
「我告訴你,我叫什麼。」
窗外的海,隔著一千公里,彷彿也在這一刻,翻起了白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