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陳零卻搖頭，「甩掉一條，她會再派十條。而且一旦甩掉，她就知道我們察覺了，反而會打草驚蛇。」
「那你想怎麼辦。」
陳零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後視鏡裡那輛若即若離的豐田，忽然笑了一下：「前面服務區，靠邊。我下去買瓶水。」
沈墨看了他一眼，沒多問，把車拐進了服務區。
那輛銀灰色的豐田，果然也跟著拐了進來，停在離他們二十米遠的地方。
陳零下了車，慢悠悠地走進服務區的便利店。他沒有急著買水，而是先在貨架間轉了一圈，像所有無所事事的旅客一樣。然後，他「不小心」撞到了一個正低頭看手機的年輕男人——那是豐田後座下來跟進店的兩個人之一。
「不好意思。」陳零彎腰替他撿起被撞掉的手機，雙手遞還，臉上是憨厚的、近乎討好的笑，「大兄弟，對不住啊。」
年輕男人皺著眉接過手機，不耐煩地擺擺手。
陳零笑著退開，轉身去貨架拿了兩瓶水，結賬，出門。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那年輕男人從頭到尾沒多看他一眼——一個笨手笨腳、連路都走不穩的中年男人，誰會往心裡去。
回到車上，陳零把一瓶水遞給沈墨，若無其事地說：「走吧。」
沈墨髮動車子，等重新上了高速，才問：「你剛才，在那人手機裡裝了東西。」
「一個最簡單的定位反追蹤。」陳零擰開水瓶，喝了一口，「現在，不是他們跟著我們，是我們能看見他們。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其實——」
他沒說完，可沈墨己經懂了。
她從後視鏡裡，深深看了陳零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東西，像是忌憚，又像是……某種近乎欣賞的、極複雜的情緒。
「陳先生，」她輕聲說，「你真的，只是一個掃地的嗎。」
陳零望著窗外。深圳的高樓在遠處一點點浮出地平線，像一片從海里長出來的森林。
「是。」他說，「我就是掃個地的。」
「我掃地，掃了十年。我知道每一粒灰藏在哪個角落，知道哪塊地磚底下有裂縫，知道一間屋子裡，哪個人的腳步最輕、心最髒。」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掃地的人，看得見所有人都懶得看的東西。」
車過深圳灣口岸的時候，天己經大亮。
陳零望著窗外那片灰藍色的海，忽然發現——沈墨對這條路，熟得反常。她沒有看導航，每一個岔路口，每一次變道，每一個減速帶，她都提前做好了準備，像一個走了千百遍的人。
「你來過。」陳零忽然說，「而且不止一次。」
沈墨握著方向盤的手，停頓了半秒。
「青山幽中心，」陳零盯著她的側臉，「你比我熟。你早就來過這裡。你到底——在這家幽中心裡，藏了什麼。」
沈墨沒有回答。
可陳零看見，她的下頜線，繃緊了。那是一個把所有情緒都藏進最深處的人，唯一藏不住的破綻。
海的那一頭，香港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