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特勤處掃了十年地》第312章 香港幽中心(2)

作者:深夜春江霧·11天前

二十年前,他以為父親死了,那是一種徹底的、乾淨的痛——人走了,天塌了,可他還能替父親把路走完。而現在,父親活著,就坐在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可他隔著的,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殘忍的東西——遺忘。他還活著,卻己經把兒子,從記憶裡徹底抹去了。

陳零緩緩抬起手,貼在冰涼的玻璃上。

那一頭的老人,望著他貼在玻璃上的手,眼神里沒有任何反應。他只是慢慢地,把臉重新轉回窗外,望向那片灰藍色的海。彷彿玻璃門外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陳零站在那兒,很久沒有動。

「他不記得你了。」

身後傳來沈墨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了什麼。

陳零沒有回頭。他怕一回頭,那憋了二十年的東西,會當著這個女人的面,決堤。

沈墨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身側。她望著玻璃門那頭的老人,望著那道往左的舊疤,眼神里掠過一種極複雜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某種更深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痛。

「他不記得你,」沈墨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句,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他記得『靠左』。」

陳零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霍然轉頭,看向沈墨:「你說什麼。」

「你看他的輪椅。」沈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清楚,「護工每天推他到窗前,輪椅停的位置,是隨機的。可你注意到沒有——他自己的左手,會一點一點,把輪椅的剎車,往左邊扳。每一次都往左。護工把他停在中間,他就自己一寸一寸挪到左邊,首到左邊的輪子貼上牆。」

陳零死死盯著玻璃門那頭。

果然。那個茫然的、失了憶的老人,此刻正用他那隻搭在扶手上的、看似無意識的左手,極其緩慢地、極其固執地,一點一點,把輪椅往左邊的牆,挪。

挪到左輪貼牆,他才停下來,重新望向窗外的海,像是完成了一件對他而言無比重要的事。

靠左。

二十年了。他忘了兒子的臉,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那塊54式的軍表。可他沒忘——把身邊的一切,靠向左邊的牆。

那是刻進骨頭裡的東西。是連遺忘都抹不掉的、一個老兵用一生養成的、最後的本能。

陳零的眼淚,終於沒能忍住,一滴,砸在了冰涼的玻璃上。

他忽然明白了父親那塊表為什麼會震——不是表在震,是父親在用他僅剩的、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隔著二十年,隔著生死,隔著這道打不開的玻璃門,一次又一次地,對他說:

靠左。孩子。靠左。

「陳先生。」沈墨的聲音把他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明天,探視區會換一批護工。側門的盲區是九十秒。你想接他出來——」

她頓了頓,望著玻璃門那頭那個固執地把輪椅靠向左牆的老人。

「你得讓他,先記起你是誰。哪怕,只記起一點點。」

陳零抹了一把臉,重新望向父親的背影。

那個背影,在灰藍色的海光裡,安靜得像一座礁石。

「我有辦法。」他啞著嗓子說,聲音裡有一種沈墨從未聽過的、近乎孤注一擲的東西,「我爸這輩子,只認三樣東西——靠左的牆,那塊54式的表,和……」

他從帆布包最深處,摸出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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