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隔著玻璃,他試過了。那個字砸出去,沒有迴響。今天他不能再賭。他只有九十秒進來的運氣,卻要用這點運氣,去撬一扇關了二十年的門。硬撬,撬不開。他得像削梨一樣,從左邊,一刀,一刀,慢慢轉。
他推著餐車,走到輪椅旁,蹲下身,把那隻搪瓷缸的蓋子,輕輕揭開。
梨水的甜味,「騰」地一下,漫了出來。
那味道漫過老人鼻尖的一瞬,陳零死死盯著他的臉——
老人的鼻翼,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
就一下。
他渾濁的眼珠,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從窗外那片海上挪回來,落在了那隻磕了瓷的搪瓷缸上。他望著那缸冒著熱氣的梨水,眼神里沒有認出,沒有記憶,什麼都沒有——可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了一滾。
像一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睡著了的人,忽然聞到了一縷從二十五年前飄來的、熟悉的甜。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咽口水,可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先一步認出了這味道。
陳零的眼眶,一瞬間就熱了。
他端起搪瓷缸,雙手捧著,極緩慢地,遞到老人面前。
「陳老先生,」他啞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送餐工,「梨水。剛燜的。從……從左邊削的梨。趁熱喝。」
「從左邊」三個字,他說得極輕,又極重。
老人望著那缸梨水,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極艱難地動了一下,像一潭死水的最底下,一粒氣泡,掙扎著,往上浮。
可它終究沒能浮上來。
老人伸出他那隻搭在左扶手上的手——那隻空蕩蕩的、本該戴著一塊54式軍表的左手——顫巍巍地,接過了搪瓷缸。
他沒有喝。
他只是捧著那缸溫熱的梨水,低下頭,久久地,聞著。像一條老狗守著一件舊主人的衣裳,明明認不出人了,卻還認得那衣裳上,早己淡得幾乎沒有了的氣味。
就在這時——
陳零放在工服口袋裡的那塊54式軍表,毫無徵兆地,震動了起來。
不是從前那種輕輕的、試探性的一下。是連續的、急促的、像有人在錶殼裡用指節一下一下敲的震動。陳零的心猛地一沉——他昨夜臨睡前,明明把表放進了帆布包的最內層,怎麼會……
他藉著蹲下的姿勢,飛快地掃了一眼老人床頭的櫃子。
第二個抽屜,沒關嚴,留了一道縫。縫裡露出來的,是一個被人翻動過、又匆匆塞回去的、灰撲撲的布包一角。
那個布包,陳零認得。
二十年前,父親「犧牲」的訊息傳來,部隊退回來的遺物裡,就有這麼一個灰布包。裡面裝著什麼,陳零從來沒敢開啟——那時候他以為,那是父親留在世上最後的東西,他捨不得動。
可現在,這個灰布包,出現在這裡,出現在父親的床頭櫃裡,而且——
被人翻過了。
陳零緩緩站起身,垂著眼,臉上依舊是那副疲憊、拘謹的送餐工的笑。可他握著餐車扶手的那隻手,指節,一寸一寸地,捏得發白。
有人,趕在他前頭,動過他父親的東西。
。水梨缸一是不絕,的找翻人個那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