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誰是震山？為什麼一件福利院的舊棉襖，左邊的袖子，會是一個叫「震山」的人補的？
昨天，父親扣著他的手，也是含混不清地念著「左袖」。今天，這個將死的老人，替父親把那半句話，補全了一點點。
可老人沒有停。他張開嘴，用盡這一生最後的力氣，把後半句，從喉嚨最深處，一寸一寸，推了出來——
「右袖……」
「是你娘……」
「……你娘……補的……」
「轟——」
陳零的腦子，在這一瞬間，徹底炸成了一片空白。
你娘。
我娘。
我娘，不是1995年，跟我爸一起，犧牲在雲南哨所了嗎？一個死了二十多年的人，怎麼會——給一件棉襖，補右邊的袖子？
「老人家！」陳零死死攥住那隻正在變涼的手，渾身發抖，聲音都劈了，「你說清楚！我娘是誰？！震山又是誰？！那件棉襖——」
可老人的手，己經軟了下去。
那雙燒到最後的眼睛，那簇迴光返照的火苗，「噗」地一下，滅了。
老人歪著頭，望著天花板，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可他的嘴角，卻極其詭異地，向上牽起了一點點——像是終於卸下了一樁壓在心口幾十年的、天大的心事，可以，安安心心地，走了。
他走了。
就在他鬆開手的那一刻，一樣東西，從他攥了不知多少年的、枯瘦的掌心裡，滑了出來，落進了陳零手裡。
是一個信封。
一個牛皮紙的、邊角磨得起了毛、被體溫和汗水浸得發黃的舊信封。信封上，沒有地址，沒有郵票，只在正中央，用一種蒼勁又顫抖的筆跡，寫著三個字：
給陳左。
陳左。
這三個字，陳零翻遍了記憶裡所有的名字，都對不上。他不認得任何一個叫「陳左」的人。
可他握著這個信封，掌心那層薄薄的牛皮紙，卻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
就在這時，寧養病區門口，傳來了保安的腳步聲，和對講機裡黃鳳靖那道越來越近的聲音。
陳零猛地回神。他最後看了一眼床上那個含笑而逝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他把那個寫著「給陳左」的信封，塞進了貼身口袋最靠左的那一個，推起餐車，從寧養區最裡側那道服務門，閃身而出。
後坡的樹影裡，沈墨的車，引擎正低低地響著。
陳零拉開車門，坐進去，臉色白得像紙。
沈墨看了他一眼，沒有問那個信封，也沒有問他臉上的淚痕。她只是發動車子，一邊往坡下開，一邊用最快的語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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