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特勤處掃了十年地》第316章 陳零決定護送(1)

作者:深夜春江霧·28天前

那一夜,青山幽中心的鐘,敲過十一下。

陳零蹲在後坡的樹影裡,己經三個鐘頭。海風一陣一陣地灌,把他那身單薄的送餐工服吹得貼在骨頭上。他沒動,像一塊被潮水泡了二十年的礁石,連呼吸都壓進了浪的節拍裡——漲潮吸,退潮吐,把一顆心跳,藏進海里。

沈墨坐在車裡,隔著搖下的一條窗縫,低聲問:「真要今晚?」

「今晚。」陳零盯著三樓東側那扇掛枯蘭花的窗,那裡的燈,十點西十七分滅了,「過了今晚,那棟樓就換上黃鳳靖從中紀委調來的人。到時候,別說進去,我連這片海,都得繞著走。」

他掃了十年地。他比誰都清楚,一棟樓最松的時刻,不是深夜,是「交接」——舊的人以為可以走了,心一鬆;新的人還沒接上,崗一空。那道縫,只有九十秒。白天進樓那一趟,他早把這棟樓的呼吸,用腳步量了個遍。

十一點整,換崗的哨聲一響。

陳零動了。

他沒有翻牆,沒有撬鎖。他只是從樹影裡首起腰,又彎下去,佝著背,從後坡那條運醫療廢物的坡道,推起一輛下午「順」來的汙物車,不快不慢地,走向那道亮著慘白燈的服務門。一個推汙物車的清潔工,是這世上最不值得被攔的東西——比一粒灰還輕,比一道拖痕還淡。

門口值夜的保安打了個哈欠,抬眼掃了一下,又揮揮手。

陳零垂著頭,推著車,進去了。

寧養區的走廊,靜得能聽見輸液管裡,一滴,一滴,往下墜的聲音。他貼著牆根走,專挑那兩盞壞了的頂燈下的暗影,把自己嵌進這棟樓的縫裡。監控探頭的死角,他記得比自己出租屋的門牌還熟——掃地的人,一輩子都在跟死角打交道:地磚的死角,牆腳的死角,人心的死角。

拐上二樓,一個夜班的清潔工迎面撞來,多嘴:「哪個班的?沒見過你——」

話沒說完。

陳零手裡那根拖把杆,橫著,極輕地,往他後頸一別。三十秒。那人眼一翻,軟了下去。陳零反手扶住,沒讓他磕出半點聲響,像扶一件倒下的拖把,把他拖進旁邊的被服間,掩上門。

「掃帚靠牆,三十秒。」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句他掃了十年地才敢說出口的話。

三樓,301。

門虛掩著。父親被一針安眠藥放倒在床上,胸口一起一伏,睡得像個孩子。陳零站在床前,站了三秒——只三秒,他不敢多給自己一秒。他把那張摺疊輪椅收進汙物車的夾層,又把父親連人帶被,極輕極穩地,抱進車底那層掀開的帆布裡。父親很輕,輕得像一件晾了二十年、被海風抽乾了所有水分的舊棉襖。

「爸,」他把嘴貼在父親耳邊,氣音比蚊子還細,「回家。咱回家。」

父親在夢裡,含混地咂了咂嘴,唸了半個字:「……左……」

陳零的眼眶「騰」地熱了。他咬住後槽牙,蓋上帆布,推起車,原路,一步一步,退了出去。

走廊盡頭那盞壞了一半的頂燈,忽明忽暗。陳零推著汙物車,不快不慢——快一分是逃,慢一分是虛。他把呼吸重新調回這棟樓的節拍:漲潮吸,退潮吐。車輪碾過水磨石地面,發出一種沉悶而規律的聲響,像這棟樓自己的心跳。

拐過二樓那道彎,迎面撞上兩束手電的光。

是巡夜的保安,一前一後。陳零的瞳孔驟然一縮,腳步卻連半分都沒亂。他垂著頭,把汙物車往右一靠,讓出道,喉嚨裡擠出一句這棟樓裡所有清潔工都會說的、卑微又麻木的話:「師傅,慢走。」

手電的光,在他臉上、在那層髒兮兮的帆布上,停了一下。

那一下,短得只有一秒,長得像一個世紀。陳零聽見自己貼身左口袋裡那塊54式軍表,正一下一下,急促地震著,像父親在帆布底下,替他數著這要命的心跳。帆布下父親那口淺淺的呼吸,一起一伏,離那束手電的光,只隔著一層髒布。

「新來的?」一個保安隨口問。

「頂班。」陳零的聲音悶在胸腔裡,啞得沒有一絲起伏,「老張病了。」

光,移開了。兩束光晃晃悠悠,往樓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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