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特勤處掃了十年地》第332章 陳零同二叔面談(1)

作者:深夜春江霧·1個月前

東院比正廳冷清得多。

青磚地縫裡鑽出草,廊下掛著一排空鳥籠,籠門都開著,鳥早飛光了。陳世堆一個人住在這,倒像是被這偌大的老宅,客客氣氣地流放到了角落。

陳零站在院門口,先沒進去。

他抬眼,把這院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青磚、瘦草、空籠子、廊下褪了色的舊燈籠——處處透著一股子「被人忘在角落」的冷清。二叔陳世堆跟姑姑陳世峰是一母同胞,按理說,這宅子裡該有他半壁的份。

可他偏偏住在這麼個鳥都飛光了的東院。

陳零心裡,便有了數。在陳家這盤棋上,二叔不是執棋的手,是枚被人推來擋去的卒子。卒子最好使,也最捨得丟。二叔自己,怕是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才那樣慣著往人跟前湊,湊一個是一個,生怕哪天,就被人從棋盤上,輕輕抹了去。

陳零推門進去的時候,陳世堆正伏在案前寫字。聽見腳步,他抬起頭,臉上的褶子一層層堆起來,熱絡得過了頭。

那熱絡,像一層刷在舊木頭上的新漆,亮,卻蓋不住底下的糟朽。

陳零一進門就聞見了——滿屋子的墨香裡,藏著一絲極淡、化不開的藥味。是那種上了年紀、又常年睡不安穩的人,身上才會有的味道。二叔這覺,睡得不踏實。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人,心裡多半壓著樁見不得光的事。

陳零把這一點,不動聲色地,收進了心裡。

「哎喲,零兒!你可算肯來看二叔了。」他撂下筆,起身,親自去沏茶,「坐坐坐,嚐嚐二叔這口明前的,你姑姑那兒可喝不著。」

陳零在他對面坐下,沒碰茶。

他記得清楚,昨夜在他出租屋裡遞煙、說「你表姐要幹掉你了」的,就是眼前這位二叔。前腳警告他,後腳就在這老宅裡跟陳世峰演雙簧——這出戲,陳家人唱得熟練。

「二叔的字,見長啊。」陳零瞥了一眼案上的宣紙。

陳世堆嘿嘿一笑,順勢把話頭引了過去:「閒著練練。零兒,二叔跟你交個底——你姑姑那份《零號決議》,你別多想。那不是她的主意。」

「哦?」

「那是你爸的意思。」陳世堆壓低了聲音,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當年在哨所,你爸就跟我們交代過,說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家裡這攤子,得立個決議,護著你。零兒,那決議,是你爸拿命換來護你的東西啊。」

他說得眼圈都紅了。

換個心軟的,怕是當場就要跪下認這個親。

可陳零隻是安靜地聽著,聽到「哨所」兩個字,指節在膝蓋上不動聲色地一收。

「二叔,」他忽然問,「我爸交代這話,是哪一年?」

「九五年,就那年冬天。」

「冬天。」陳零點了點頭,語氣很隨和,「那年雲南的冬天,冷嗎?」

陳世堆愣了一下,隨即拍著大腿:「冷!冷得邪乎!哨所那地方,一到夜裡,滴水成冰,你爸的手都凍裂了口子——」

他說得繪聲繪色,越說越順。

陳零卻慢慢首起了背。

他去過那個哨所。他在那片土地上,蹲下身抹過地上殘留的血跡。雲南邊境的那道山口,西季溼熱多雨,一年到頭也見不著一場像樣的霜。九五年那個冬天究竟冷不冷,別人不知道,他這個當兒子的,翻爛了當年的氣象舊檔,比誰都清楚。

那年那道山口,暖冬,無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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