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特勤處掃了十年地》第334章 三哥陳志出現(1)

作者:深夜春江霧·1個月前

陳零前腳出了東院,後腳,陳家就擺上了一桌「接風宴」。

訊息傳得快,快得不像臨時起意,倒像是早就候著他這一步。

花廳裡,圓桌轉盤上密密匝匝擺了十二道菜,熱氣騰騰,佛跳牆的香味壓得滿屋子發悶。陳世峰坐了主位,臉上那團笑,比盅裡的湯還要稠。她一見陳零掀簾進來,就抬手拍了拍身邊一個陌生男人的肩:

「零兒,來來來,我給你引薦——這是你三哥,陳志。」

那男人「唰」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磚地上刮出一聲刺響。

三十七八的年紀,一身筆挺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一張臉堆滿了兄弟情。

可就在陳零掀簾進門那半個瞬間,他分明瞧見——這位「三哥」臉上還掛著另一副神色。冷的,審視的,像屠戶在案板前掃量一頭豬的斤兩。等那目光轉到陳零身上,那副冷臉「啡」地一翻,眨眼就成了滿面春風。

變臉。變得又快、又熟、又不著痕跡。

「零兒!好兄弟!」陳志三步並作兩步繞過來,一把握住陳零的手,搖得那叫一個熱烈,「哥找你,找得好苦啊!咱倆打斷骨頭連著筋,一個爸的種,血濃於水,你說是不是?」

一個爸的種。

陳零垂眼,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那隻手,沒抽回,也沒回握。

「三哥,」他聲音平平,像在說今天天氣,「我爸姓陳,叫陳世德。你這個爸……也叫這名字?」

「那還有假?」陳志一拍胸膿,眼圈說紅就紅,那速度堪比翻臉,「當年爸在外頭執行任務,跟我媽……唉,這事一言難盡。我打小就不敢認這門親,怕給爸惹麥煩。首到你姑姑輾轉找到我,我才曉得,原來這世上,我還有個一爸同胞的親弟弟!」

他說得聲情並茂,一隻手還煙有介事地去抹眼角——那兒乾得很,一滴淚也沒有。

陳世峰在旁邊不失時機地幫腔,一疊聲地嘆:「可憐見的,都是你爸在外頭留下的骨肉啊。零兒,你三哥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頭飄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今一家人總算能團圓了。」

一個唱紅臉,一個搭臺階,配合得天衣無縫,像唱了幾十年的老搭檔。

陳零靜靜聽著,一言不發。

心裡卻像懸著一面鏡子,把這出戲照得清清楚楚。

他見過父親年輕時的照片,也把父親留下的那幾本舊筆記翻得起了毛邊。

那幾本筆記,紙都脆了,邊角卷得像霜打過的葉子。上頭沒記什麼大事,全是些雞毛蒜皮——哪天的雨下得急,哪雙膠鞋該換底了,灶上那口鐵鍋的木蓋裂了道縫、得拿米湯糊一糊。陳零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最後才咂摸出味來:一個把「鍋蓋裂縫」都記得這樣細的人,是把日子過成了針腳,一針一線,都不肯落下。

就是這樣一個人,那幾本筆記翻爛了,也找不見半個「私生子」的影子。父親連一隻換了底的膠鞋都要記上一筆,若真在外頭留下過一條血脈,斷不至於二十幾年,隻字不提。這不合他的性子,一分都不合。

陳零垂著眼,把這份「不合」,穩穩地壓在了心底。他沒急著拆穿,也沒露出半分。他這十年掃地掃出來的道理,只有一條——看破的事,未必要當場說破。說破了,是逞一時的快;按住了,才攥得住往後的勢。

他抬眼,又慢慢掃了一圈這滿桌的菜。十二道,道道冒著油光,佛跳牆的盅口還壓著一層金黃的浮油。這一桌菜的排場,夠父親當年在哨所,熬上一整個冬天。

陳零忽然想起那幾本筆記裡,夾著的一張糖紙。水果硬糖的,早褪得透明瞭。他起先猜不透父親為什麼留一張糖紙,首到有一回周德漏了嘴,說陳世德一輩子捨不得吃糖,那張糖紙,是他唯一一回給自己買糖、又沒捨得多買的念想。

一個連一顆糖都要掂量半天的人;如今,他的「家」,為了拴住他這個兒子,眼皮都不眨,就擺出了一桌十二道菜。

這中間隔著的,哪裡只是二十年。分明是兩種活法——一種,把日子過成了針腳;一種,把日子過成了戲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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