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散得晚。
陳世峰藉口乏了，先回了內院，臨走還不忘叮囑一句「你們兄弟倆好好親香親香」，那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意味深長。
花廳裡，很快就只剩下陳零和陳志。
下人撤了殘席，掩上門。陳志臉上那副熱絡的兄弟相，隨著門「吱呀」一聲合攏，也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
到最後，只剩一張平靜的、甚至有些冷的臉。
又變了一副臉。
陳零心裡冷笑。這位「三哥」，一晚上換的臉，比戲臺上的角兒還勤快。
「二弟。」陳志開口，連稱呼都換了，不再是那個自來熟的「零兒」，「明人不說暗話。姑姑的心思，你也看出來了。她那套，太軟，拿捉不住你。」
陳零沒接話，慢條斯理地給自己續了杯茶。
「我跟她們不一樣。」陳志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二弟，我不跟你繞彎子。這個陳家，是塊肥肉。可惜姑姑她們，守著金山，卻是一群蠢貨，遲早把家業敗光。你我兄弟倆要是肯聯手——」
他伸出兩根手指，並在一塊。
「陳家上下，連人帶錢，都是咱倆的。」
來了。
陳零垂著眼皮，吹了吹茶沫，像是沒什麼興趣：「三哥高看我了。我一個掃地的，分不清金山還是土山。」
「別揣著明白裝糊塗。」陳志盯著他，一字一句，「你想要的，不是錢。」
陳零吹茶的動作，停了半拍。
「你想要什麼，我清楚。」陳志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貼著他的耳朵，「你想找一個人。一個……『老門衛』。」
這三個字一齣口，花廳裡的空氣，彷彿都凝住了。
陳零端著茶杯的手，穩穩的，一絲沒抖。
可他心裡，卻掉起了滯天的浪。
老門衛。陳震山。他的親祖父。
這是他捂在心口最深處、連蘇曼都不曾透過半個字的底牌。父親陳世德在雲南，拉著他的手，一字一句叮囑過——「別動你祖父，你動他，咱們贏不了」。這條線，他查得比誰都隱秘。
可陳志，竟一口點破。
是陳家真摸到了他的脈，還是……這本就是一個，專為他量身定做的套？
陳零緩緩抬眼，看著陳志，臉上依舊是那副「掃地的」式的木訥：「老門衛？哪個門衛？福利院那個耳背的老頭？」
「二弟。」陳志笑了，那笑裡帶著點了然的、貓戲老鼠的意味，「在我面前，不用裝。」
他沒再逼問，反倒站起身，走到花廳角落，從一個不起眼的紅木匣子裡，取出一樣東西，重新走回來，「當」的一聲，搭在了陳零面前的桌上。
是一把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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