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婉娩推開木門,迎著夜風快步離去。
她走得極快,淡青色的披風在夜色中如同一片飄落的竹葉。然而,剛穿過月洞門,她便生生止住了腳步。
前方斑駁的竹影下,站著一個挺拔的身影。
紅白相間的劍袖長袍,腰間掛著少師劍,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你去找他了?”
喬婉娩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卻又透著幾分陌生的臉,自嘲地笑了笑。
“是。”喬婉娩坦然點頭,“十年後的你,真的變了許多。樣貌變了,性子也變了,我分明是最瞭解你之人,卻都認不出了。”
李相夷想到今日她問的問題,認真回答,
“我對你的感情,從來不是假的。”
喬婉娩看著他,眼眶微溼,卻輕輕搖了搖頭。
“我知道,未來的你說了。”喬婉娩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可我總是患得患失。因為你從來不聽我講話,你的心裡,永遠只有你的西顧門,只有你的江湖大義。”
“阿娩,我……”李相夷張了張嘴,想要解釋自己是為了江湖安定,為了鋤強扶弱,這是他的責任。
他是西顧門門主,所有的事都在他身上,他必須去做。
西顧門離了他不行。
“你不用解釋了。”喬婉娩釋懷地笑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話,“如今既然天幕示警,東海一戰去不成了,你或許終於有空,能看一看那封信了。”
李相夷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什麼信?”
看見他的反應,喬婉娩心中瞭然,果然與李蓮花說的一模一樣,李相夷壓根沒有看見。
“兩日前,我親手放在你書房案頭上的信。”喬婉娩看著他,眼中再無往日的哀怨,只剩下一片澄澈,“那時候,你正忙著與西顧門眾兄弟商討對抗金鴛盟的對策,連看我一眼的功夫都沒有。”
李相夷心頭猛地一震。
他想起來了,前天夜裡,桌案上確實多了一封素淨的信箋,但他當時滿腦子都是笛飛聲和東海之約,隨手便壓在了一堆戰報之下。
“信上寫了什麼?”李相夷的聲音有些發啞。
喬婉娩轉過身,看著天邊一輪冷月,聲音輕柔得彷彿風一吹就會散。
“阿娩得君愛護,相隨相伴幾載,永刻於心。知君胸懷廣大,令阿娩敬仰、驕傲,又叫阿娩惶恐。”
“君愛江湖喧囂,愛武林至高,阿娩只能緊緊跟隨君身後,疲憊不堪。”
“君終如日光之芒,何其耀眼奪目。然,誰人又可一首仰視日光,阿娩心倦,敬君卻無法伴君同行,無法愛君入故,以此信與君訣別。”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相夷那顆心上。
他從未想過,自己自以為是的保護與榮耀,對她而言竟是如此沉重的枷鎖。
“這信,是我兩日前寫的。”喬婉娩收回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今日看了天幕,我備受打擊,誤以為你從未愛過我。才想著去找十年後的你聊聊。我更加確信,我們只是不合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