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瞬間感覺，像闖入了一幀黑白默片的畫面。
我走到前臺，在她面前站定，沒有出聲。
她翻雜誌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微微側了一下頭。墨鏡下面的鼻翼輕輕翕動了一下，像是在聞什麼氣味。然後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你回來了。”她說。
“嗯，回來了。”
“你坐下等我一會兒，半小時後我就下班了。”
我坐在前臺對面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她工作。
圖書館的工作很適合她，安靜，不用直面強烈的陽光，不用應對覆雜的人和事，每天與書為伴，簡單而安穩。
“下班了，走吧。”她輕快地對我說。
我們走出圖書館，沿著門前的那條路，漫無目的地向前走。
她穿著黑色連衣裙，我穿著白色T恤和白色短褲，我們像五線譜上的兩個音符，在白楊樹的斑駁光影裡啞然失聲。
“我姥姥家也要搬走了。”走了很久我才說出一句話。
“哦，”她點點頭。
“你呢？要走嗎？”
她沉默了幾秒說：“圖書館九月就要關了，文化局那邊已經發了通知，所有的藏書都要轉移到市裡的圖書館，工作人員要麼調走，要麼自謀出路。”
“那你有什麼打算？”
她把墨鏡往上推了推，笑了笑，說：“我已經跟爸爸商量好了，去市裡開一家咖啡書店。我租了一個鋪面，不大，但夠用了。我在學做咖啡，上個月剛考了咖啡師資格證。”
“你什麼時候學的？”我有些驚訝。
“去年，”她說，每週末去烏魯木齊上兩天課，來回坐火車……反正這趟火車上也沒什麼人。”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柳鎮到烏魯木齊的火車，單程將近6小時，她學習的辛苦可想而知。
“那真好啊。”我說，腦中想象著店裡的場景，是一幅讓人心安的沈靜畫面。
“書店叫什麼名字？你想好了嗎？”我問。
“摺紙書咖。”她微笑著說。
“真是個好名字。”我忍不住讚歎。
書就是摺疊的紙，這讓我忍不住想起，那些她在我的口琴聲中靜靜摺紙的歲月。
我們走過路口拐角，樓體牆壁上畫著“喜迎奧運”的塗鴉。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舉辦北京奧運會了。
吳懷硯邀請我去她家吃飯，但想到姥姥一個人在家，我還是婉拒了。
“明天我再來圖書館看你。”與她告別時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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