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颳得愈發猛烈,夾雜著冰碴子狠狠砸在紅星軋鋼廠的操場上。
十幾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槍口,齊刷刷地鎖定了主席臺中央的兩人。拉槍栓的金屬碰撞聲在寒風中格外刺耳。
傻柱像一堵寬厚的肉牆,死死擋在蘇清婉身前。他渾身肌肉緊繃,粗糙的大手攥著一條長板凳的邊緣,手背上的青筋如虯龍般暴起。只要趙剛敢吐出一個“打”字,他就算拼著身上多幾個血窟窿,也要把這狗日的腦袋砸個稀巴爛。
“開槍?趙主任好大的官威。”
蘇清婉清冷的聲音從傻柱背後傳出。她輕輕推開傻柱的手臂,從那件寬大的黑色軍大衣口袋裡,不緊不慢地掏出了幾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紙張很薄,在風中嘩啦啦作響。
趙剛眼皮猛地一跳。剛才那張軍管會的證明己經讓他吃了大癟,這女人手裡怎麼還有東西?
“蘇清婉!你少在這兒裝神弄鬼!”趙剛握著配槍的手微微發緊,肥胖的臉頰因為極度緊張和憤怒而扭曲,“你今天就算把天王老子搬出來,也掩蓋不了你們夫妻倆盜竊國家財產的罪行!保衛科,準備——”
“王大拿。”
蘇清婉紅唇微啟,輕飄飄地吐出三個字。
這三個字一齣,趙剛舉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了,就像被人當頭砸了一悶棍,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王大拿!他小舅子!
蘇清婉冷眼看著趙剛瞬間煞白的臉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她走到麥克風前,將那幾頁信紙展開,修長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彈了彈。
“工友們,趙主任口口聲聲說我丈夫偷了食堂幾斤白麵,恨不得當場槍斃我們。”蘇清婉的聲音不大,卻透過大喇叭清晰地砸進在場一萬多名工人的耳朵裡,“那咱們今天就來看看,這位滿嘴仁義道德、大公無私的革委會主任,背地裡到底幹了些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你閉嘴!把大喇叭給我掐了!”趙剛瘋了一樣怒吼,轉頭衝著臺側的幹事咆哮。
傻柱眼疾手快,手裡的板凳猛地往地上一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誰敢動那喇叭,老子先廢了他!”
這一聲暴喝,硬是把那幾個想上前拔線的幹事嚇得退了回去。
蘇清婉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信紙,一字一句地念了起來。
“一九六五年十二月十八日晚,南郊廢磚窯。犯罪嫌疑人王大拿,利用軋鋼廠內部公車,私自運送二十噸特種鋼材至黑市倒賣。人贓並獲。”
全場譁然。
二十噸!還是特種鋼!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工人們的心口上。特種鋼是什麼?那是國家造坦克、造飛機的命脈!他們這些工人在車間裡沒日沒夜地幹,連點油水都見不著,竟然有人敢幾噸幾噸地往外賣?
“蘇清婉!你這是汙衊!你這是偽造證據!”趙剛渾身發抖,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他卻連擦都不敢擦。
“汙衊?”蘇清婉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她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她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絲,將信紙翻到第二頁,首接懟到趙剛眼前。
“這份口供,是昨晚保衛科在廢磚窯突擊審訊時,王大拿親筆寫下的認罪書!上面還有他的紅手印!”蘇清婉的目光如刀般銳利,“趙主任,要不要我念一念,你小舅子是怎麼交代的?”
趙剛喉結劇烈滾動,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太師椅上。
蘇清婉根本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對著麥克風繼續宣讀:“據王大拿交代,這二十噸特種鋼的批文,是革委會主任趙剛利用職務之便,私自截留並加蓋私章偽造的。所得贓款,趙剛分得七成,王大拿拿三成。不僅如此,過去半年裡,兩人合謀倒賣廠內物資多達十餘次,涉案金額高達三萬餘元!”
!元餘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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