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貴福靠回了椅子上，慢悠悠地端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何主任，你這話，就說得沒道理了。”他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我作為採購科的副科長，我的責任，是保證每一筆採購都符合規定，保證廠裡的錢，花得明明白白，手續齊全。至於食堂能不能按時開飯，那是你餐飲中心的責任。”
他把那隻搪瓷茶缸在桌上輕輕一放。
“各司其職，才不會亂套。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何雨柱被他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那個在車間裡唯唯諾諾的老班長，而是一堵牆。
一堵用規章制度砌起來，密不透風的牆。
“防疫站那邊，開一張新證明，要走流程，最快也得三五天。食堂等不了！”何雨柱做了最後的努力。
“那就不是我該考慮的問題了。”張貴福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何主任，你是領導，我相信你肯定有辦法解決。我這兒還有一堆單子要審，就不多留你了。”
他低下頭，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檔案，不再看何雨柱一眼。
這是逐客令。
何雨柱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看著張貴福的側臉，那張憨厚的、老實的臉，此刻在他眼裡，卻顯得無比陌生。
他終於明白，蘇清婉讓他推舉一個“庸才”的深意。
張貴福不是庸才，他比誰都精明。
他用規矩當武器，對付尤大海那樣的老油子，是削鐵如泥的利刃。
可當這把利刃，不分敵我地揮過來時，同樣能傷人。
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所有的壓力和責任，都推回到了何雨柱身上。
何雨柱默默地收回桌上的申購單，一言不發，轉身走出了採購科。
他走後，辦公室裡沉默了片刻。
尤大海抬起頭，看了一眼張貴福，又迅速低下頭，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翹起。
何雨柱回到後廚，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小馬紮上，一句話也不說。
後廚的師傅們看他臉色鐵青，誰也不敢上前搭話。
整個後廚，只有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篤篤聲，和鍋鏟翻動的嘩啦聲。
壓抑。
何雨柱腦子裡一團亂麻。
他第一次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種無力，不是跟人打架打輸了，也不是跟許大茂鬥嘴鬥不過。而是在一套嚴密的、冰冷的規則面前，你渾身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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