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側過身，寬闊結實的肩膀將背後的那些喧鬧、哭喊與血腥味，嚴絲合縫地擋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江清寒依偎在他的臂彎裡，有些脫力地靠著他的肩膀，原本冷冽如冰的桃花眼在這一秒鐘重新軟成了一灘春水。
陸澤伸出那隻骨節分明、常年握刀的大手。
溫熱的指腹隔著溼巾，動作輕緩地拂過她泛紅的耳側。
江清寒的髮尾還帶著一點外面的冷雨微潮。陸澤的動作放得很慢，指尖輕柔地將她耳後被風吹散的幾縷碎髮理順，順便帶去了一粒細小的浮塵。
“剛才，外面風大。”
他低下頭，薄唇幾乎貼上她燙得驚人的耳垂，低沉微啞的嗓音裡藏著化不開的縱容。
“怎麼連外套都忘了披就跑出來了？”
這種旁若無人的親暱，和彷彿看不見他們存在的冷漠，給跪在地上自扇耳光的一眾同學帶來了毀滅性的降維打擊。
陳偉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雙眼發首，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縷帶血的唾沫。
他這一輩子都在追求所謂的“階級”、所謂的“體面”。他以為自己拿五百萬入股、開著寶馬就是人上人，以為自己可以隨意對那個落魄的高材生進行高高在上的施捨。
可現在。
他拼了命地在地上把自己抽得滿臉是血，換來的，卻是那個男人連看他一眼都嫌髒的漠視。
陸澤的眼裡沒有憤怒，沒有難堪，甚至連一丁點報復後的快意都找不到。
因為對高高在上的神祇而言，凡人的嘲諷和蹦躂，連一絲多餘的波瀾都不配激起。
夏初微那西年的作踐，在這一角冷水和輕柔的撫摸中，被他像灰塵一樣，徹底掃進了垃圾桶。
他連教訓這群人，都覺得是弄髒了自己的手。
溼巾被隨手扔進一旁的空碟子裡。
陸澤拉著江清寒那隻戴著黑色絲絨長手套的手，十指緊扣，掌心的溫熱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
他緩緩轉過身。
深黑色的眸子在地上那幾張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同學身上掃過，像是在打量一堆廢舊的報紙，眼底只剩下看路邊死物般的平靜。
“江總。”
他偏過頭，看著身側這個只到自己肩膀、此刻正抓著他衣袖小鳥依人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懶洋洋、且理首氣壯的笑意。
在眾目睽睽之下，在一片死寂的包廂裡。
他看著所有跪在地上、把臉都抽腫了的同學，吐出了一句讓全場窒息的經典宣告。
“不好意，我這人胃不好，只能吃頂級軟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