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室焦灼沉沉壓頂，班傑明胸腔發悶，死死咬住後槽牙，眼眶通紅一片，一雙盛滿陽光的眼眸，此刻只剩惶然無措。
蕭劍脊背緊繃，雙拳緊握，指節泛出青白，心底翻湧著滔天后怕與悔恨，卻只能死死壓著，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陸言立在原地，身形僵冷，喉間乾澀發疼，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徹底沉墜落地。
駱聞舟望著眾人悲急的模樣，眼底盛滿深深無力，輕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滿目沉重蒼涼。
“目前，無徹底根治之法。”他聲音低沉沙啞，字字刺骨，“我只能開固本穩壓的方子，暫且穩住她潰散的氣血，壓制毒素極速蔓延，先觀察幾日，看看毒勢走向，再另尋出路。”
他不忍、卻也只能如實告知：“諸位要有心理準備，這蛇靈草入心之毒，無解可破。如今寒邪引動毒根，往後只會一日甚於一日。”
眾人無人應聲，屋內死寂得可怕，只剩燭火噼啪輕響，藥香苦澀繞樑，纏得人心頭髮堵。
接下來幾日，小燕子看似竟奇蹟般好了起來。
高熱徹底退去，她神志清明安穩，再也沒有出現過半分失憶錯亂。
府中所有人她都認得，過往點滴、大理朝夕，記得分毫不錯，待人依舊溫柔通透，眉眼時常帶著淺淺笑意。
白日里她能正常起身走動，用膳喝茶、看花曬太陽，偶爾還會坐在庭院裡修剪花枝，語氣輕快，神態平和，看著與尋常無恙之人別無二致。
蕭劍、晴兒日日懸心觀察，見她這般安穩如常，心底僥倖一點點滋生，忍不住暗自寬慰，或許是駱聞舟先前太過悲觀，或許湯藥穩住了毒勢，或許轉機己然悄然而至。
唯獨駱聞舟，日日按時診脈，每一次探查，心頭便沉墜一分，臉色一日比一日凝重難看。
這日午後，他診脈過後，久久沒有收回手指，眉宇間陰霾密佈，終於再也瞞不下去，將幾人單獨喚至廊下，避開屋內的小燕子。
“諸位，恕我首言。”駱聞舟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無盡疲憊與無奈，“蕭妹妹如今的模樣，是假象。”
眾人心頭齊齊一緊。
“她外表看著神采如常、神志清明、起居無礙，甚至比前幾日更溫和愛笑，可她內裡氣血，早己衰敗枯竭、千瘡百孔。”
駱聞舟字字沉重，句句誅心，緩緩道出殘酷實情：“毒入心底心脈，日夜蠶食本源，內裡氣機早己渙散殆盡，藥石只能吊著一線生機，撐著表面無恙。如今的安穩，不過是殘燈餘燼。”
他抬眼看向臉色盡數煞白的幾人，終是吐出那句所有人最怕聽見的話：
“她……怕是時日無多了。”
一句話，轟然擊碎所有人心底最後的僥倖。
庭院風止，花葉無聲。
晴兒雙腿一軟，險些站立不住，淚水瞬間砸落衣襟，捂住唇瓣不敢哭出聲，怕驚擾屋內安然休憩的小燕子。
班傑明踉蹌後退半步，眼底光亮徹底熄滅，渾身冰冷麻木，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疼。
蕭劍僵立廊下，身形挺拔卻透著無盡頹然，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悔恨噬骨。
他拼盡全力護妹妹一世安穩，帶她遠離京城愛恨、遠離傷心之人，到頭來，終究護不住她心底執念，攔不住她命數將盡。
陸言立在最旁，周身寒涼徹骨，眸光沉沉望向屋內那個靜坐看花的纖細身影。
她笑得溫柔通透，活得淡然釋然，嘴上說著永不相見、各自安好，放過所有人，唯獨從未放過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