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降落在人間一處水上宅院。
月色如水,灑在白牆黛瓦之上,廊橋曲折,流水潺潺,幾株老柳垂在水面,被風一吹便輕輕點出漣漪。整座宅院安靜地臥在水中央,像是從畫裡拓下來的。
潤玉一揮手,唐唯安便從那顆藍色珠子裡出來了。
“真是新奇的體驗。”她站在原地揉了揉太陽穴,好讓那股突然轉變視角的暈眩感快點過去。變小的時候倒還好,窩在珠子裡晃晃悠悠的,像是被人揣在懷裡趕路;這會兒猛地恢復原樣,反而有些頭重腳輕。
錦覓早就閒不住了,在院子裡東摸摸西看看,腳步聲噠噠噠地響,驚歎聲一聲接一聲:“真是個好宅子!這橋是真的嗎?這水裡有魚嗎?”
潤玉沒管她,只帶著唐唯安往屋裡走。廊下掛了燈,光線柔柔的,照著兩人的影子並肩投在地面上,一長一短。
“這裡你覺得怎麼樣?”他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唐唯安西下看了看,真心實意地點點頭:“挺好的,很漂亮的地方。”
潤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她。
燈火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的,像是藏著什麼欲言又止的話。他沉默了一瞬,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這麼多日的相處,君妍依舊不願意以真容面對我嗎?”
“啊?”唐唯安一愣,腳步也跟著頓住了,“什麼真容……”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來了。
當初在天界,月下仙人第一眼看到錦覓女裝時,便說她的容貌像極了先花神。而她使了法術掩蓋真實面貌,在旁人眼裡不過是尋常模樣——她不帶鎖靈簪,不扮男相,卻也從未以真面目示人。
“你是怎麼發現的?”她問。
“旭鳳和我說,你和錦覓仙子……”潤玉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是我們的妹妹。”
他深深地看著她,目光裡有些她看不太懂的東西,沉甸甸的,壓得那雙眼尾都泛了紅。
“我不信。”他說,語氣卻不像是在對她講,更像是在說服自己,“你不是我的妹妹。”
唐唯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起了點壞心眼。
她沒說話,只抬手便卸去了偽裝。
法術撤去的一瞬間便露出一張與錦覓七八分相似的面容——或者說,與先花神七八分相似的面容。眉目間的清冷比錦覓多幾分,少了幾分嬌憨。
她等著看他驚訝的表情。
然而潤玉沒有驚訝。
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廊下的燈芯都跳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沒有釋然,沒有後悔,只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慶幸,像是一首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你不是。”
他搖著頭,把那三個字咬得極重極清晰,像是要把它們刻進骨頭裡。燈火映在他眼底,碎成一片細碎的光,而那片光的正中央,清清楚楚地倒映著她的身影。
下一瞬,他忽然上前一步,將她攏進了懷裡。
手臂收得很緊,像是怕她跑掉似的,卻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剋制。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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