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智,你自己掰著手指頭算算。從你學棋到現在,換過多少個棋院了?有哪一個,是待滿了三個月的?”
嶽智沒有掰手指頭。
他不用掰,他記得。
七歲,第一間棋院,待了兩個月零十一天。
老師說他天分極高,但性格孤僻,不合群。
老爺子說,換。
九歲,第二間,待了一個半月。
那回不是不合群,是他跟人對弈時把棋盤掀了。
因為對方罵他是關係戶。
老爺子說,換。
十一歲,第三間,五十天。
十三歲,第西間,三十九天。
十五歲,第五間。十六歲,第六間。
每一間的名字他都記得,每一個老師的面孔他都記得,甚至每一次收拾行李離開時的天氣他都記得。
那些記憶像是被刀刻在骨頭上,平時看不見,老爺子一開口,那些刻痕就開始隱隱作痛。
“一個都沒有。”
嶽爺替他回答了,然後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腳步聲不重,但嶽智覺得自己能感覺到地板在震動。
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口的某個開關上——那是一種預告,一種精準的條件反射。
像是巴甫洛夫的狗聽見了鈴鐺,他不用等到那些話說出口,唾液腺己經開始分泌苦澀的味道。
接下來要挨訓了。
接下來要被質問。
接下來要被翻舊賬。
“每次我問你那兒怎麼樣,你眼皮都不抬,張口就是‘還行’、‘挺好’。”
嶽爺的語氣開始加溫,像是一鍋被慢慢燒開的水。
“行,你說了我就信。我是你爺爺,我不信你信誰?可結果呢?你每一次都讓我失望。”
“失望”兩個字像一塊石頭,咚的一聲砸進嶽智的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