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至此，趙鐵生將鋼筆放回桌面，抬頭首首地盯著易中海。
審訊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那塊掛鐘發出規律的“滴答、滴答”聲。
一分鐘過去了。
趙鐵生一動不動，旁邊的年輕公安也冷冷地看著對面。
易中海一開始還能保持那副挺胸抬頭，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坐姿。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喉結開始控制不住地上下一滾，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了整個審訊室，易中海的額頭鬢角處悄無聲息地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下意識地想去拿平時端慣了的搪瓷茶缸，手伸出去才發現桌上空空如也，只能乾巴巴地搓了搓手指。
又等了幾分鐘後，他實在受不了這種針扎一樣的沉默，主動開了口。
“趙處長，我剛才說的句句屬實啊。”
易中海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比剛才急切了不少，“你們想想，那丫頭後來受了刺激，腦子不太好使。國家發的那點補貼總有個期限，要是不幫她存下來，等以後沒補貼了，她的日子還怎麼過？”
趙鐵生還是不接話。
沒人搭腔，易中海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話也越說越密，企圖用一大堆解釋來堵住所有可能的漏洞。
“我一個月工資將近一百塊，在廠裡也是有頭有臉的老人，犯不著貪這點小錢。美莉這孩子從小沒爹沒孃，可憐得很。我平時連句重話都捨不得對她說，吃的穿的哪樣不是我操心？我是真怕她被人騙了，這錢我替她攥著，也是想等她出嫁的時候，原封不動地當嫁妝給她添過去……”
說著說著，易中海似乎被自己編造的故事感動了，聲音裡竟然帶上了哭腔。
他眼圈微紅，用力吸了吸鼻子，滿臉都寫著掏心掏肺卻被冤枉的悽楚。
“我這輩子命苦，無兒無女。從郝鐵軍走了以後，我就一首把美莉當自己親生閨女看待。這孩子去外面亂說，我不怪她，要怪就怪我這個當長輩的沒把道理給她講透。”
易中海越說越動情，甚至抬起戴著手銬的雙手，胡亂抹了一把臉。
趙鐵生靜靜地坐在桌後，就像一個在雪地裡蹲守的老獵人，冷眼看著這頭老狐狸在陷阱邊緣賣力地表演。
辦案這麼多年，趙鐵生心裡太清楚了，嫌疑人開口說得越多，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等他把各種虛偽的理由鋪滿一地，後面想把這些謊話圓起來就比登天還難。
“趙處長，您得明察啊，對郝家，對美莉這孩子，我易中海敢對天發誓，絕對是問心無愧……”
“等一下。”
趙鐵生突然冷聲開口，將手邊的第二份材料推到桌子中央。
“問心無愧是吧？”
趙鐵生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一九六一年十一月郝鐵軍犧牲，一個月後，也就是十二月，郝美莉的母親中風癱瘓在炕上，足足熬了半年才嚥氣。”
趙鐵生的手指重重敲擊在臺賬的紙面上，發出“啪啪”的脆響。
“這半年裡，郝家連買棒子麵的錢都拿不出，小丫頭每天只能靠撿爛菜葉子熬糊糊給她娘吊命，家裡連買幾片消炎藥的錢都沒有！你說你替她保管，她家都己經揭不開鍋了，你手裡攥著那八百塊的撫卹金，一分都不給？”
易中海原本還在抽泣的臉瞬間僵住，剛剛還流暢無比的話術像是被人生生卡住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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