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員:我能看見犯罪倒計時》第三十六章 消失的女人(1)

作者:文曲造玄光·1個月前

第三十六章 消失的女人

雨停了之後林川又出去看了一眼。燈下的盒子還在,蓋子上積了一小灘水,被風掀歪了一點,但盒身沒翻。他把盒子拿起來的時候巷子裡只有路燈和他自己的影子,地上的水窪被燈光切成一片一片的。那個女人沒有回來。

他把盒子拿進騎手站,在值班室的桌上開啟。蓋子內側那枚口紅印被雨水泡得有些糊,但底下的東西還看得清。盒子裡放著一張照片,豎著撕的,只剩一半。照片上是個女人,長髮扎低馬尾,側臉對著鏡頭,穿一件深藍色網約車平臺的工服,正彎腰往車窗裡放水。背景是小區出入口,柵欄上的門牌號拍得很清楚:翠庭苑十七號。照片上只有她一個人,但撕掉的那半邊緣還留著半截肩膀的輪廓,上面搭著另一隻手。指節粗,腕骨處有半截紋身,顏色深青,剩下的部分被撕掉了。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是空的。

系統亮了一下。那道一直鎖在右眼角的危險預警紅光忽然偏轉,直直往翠庭苑方向指過去。林川把盒子合上。那個女的不像受害者,也不像來報案的。她昨天晚上站在燈下放盒子的時候,從頭到尾沒看過他一眼。

第二天上午,許清顏打來電話。她說有個環衛工在城南派出所門口撿到半個照片,裝在另一個塑膠外賣盒裡,也是放在路燈底下。兩張照片一拼,完整了。林川到刑偵支隊的時候她已經把照片掃進了電腦。照片上除了那個女人,還有一個男的。比她高半個頭,一隻手摟著她肩膀,指甲縫裡嵌著黑色油漬,洗不掉的那種。臉被人用紅筆劃爛了,不是塗黑的,是一筆一筆往上劃,劃到紙都裂了。女的一點沒被動,連頭髮絲都好好的。

“孟佳,二十七歲,網約車司機。”許清顏把螢幕轉過來,“駕齡四年,沒有投訴記錄,沒有前科。最後一次手機定位在前天晚上十一點十七分,翠庭苑三號門外。之後SIM卡被拔了。”她停了一下,“她的緊急聯絡人是空的。不是漏填,平臺那邊說她註冊的時候就選了跳過。”

林川盯著螢幕。一張證件照,表情很淡,像拍的時候並不想笑但被攝影師要求笑一下,嘴角往上扯了一點,眼睛沒跟著一起笑。

他騎車去了翠庭苑三號門。那排臨時停車位空著,地上沒有剎車印,沒有碎玻璃,也沒有拖拽的痕跡。旁邊行道樹的樹皮上有一道很淺的刮痕,高度剛好是網約車後視鏡的位置,方向從外往內。她自己倒進去的。把車停好,下車,然後人就沒了。

林川把系統開啟。危險預警的紅光停在翠庭苑三號門上面那盞聲控燈的位置。沒有新的倒計時彈出來,但視野邊緣有一行灰濛濛的殘影在閃,像舊電視收不到訊號時那種雪花——距離失蹤:01小時。已過去。

“已過去”三個字讓他愣了一會兒。系統從來不顯示已經失效的倒計時,但這個還在。不是案件結束了,是他來晚了。孟佳失蹤的時候他在處理陳啟明的結案手續。兩個案子之間隔了小半個城市,他看不見。系統只能覆蓋他眼睛能看到的地方。看不到的,該怎麼走還是怎麼走。

他蹲在停車位邊上抽了根菸,看著那排空車位發了一會兒呆。許清顏把手機遞過來。電子地圖上標著孟佳最近一週四十三筆接單記錄,上車點下車點密密麻麻鋪了小半個城南。林川叼著煙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指著其中一段往回劃。三天前,凌晨兩點十七分。上車點是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下車點是個沒名字的城中村窄巷。乘客是個女的,訂單備註空白,評分五星,但她那個賬號的暱稱已經被清空了,支付餘額的充值來源是一個登出了半年的企業賬戶。

林川打給趙大海。趙大海那邊在跑單,電話裡全是風聲和電動車的喇叭聲。“川哥你說什麼?城中村窄巷——你等會兒我靠邊。”十幾秒的雜音之後趙大海的聲音清楚了些,“那個地址我讓人查了,你別急。那棟樓在巷子最裡面,門牌掛三樓,註冊公司叫鳴成化學。”

鳴成化學。林川把煙掐了。胡鳴成已經進去了,許天博也進去了,這兩個人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但鳴成化學的註冊地址從來沒人去搜過。實際運營地址在舊貨市場倉庫,早就封了。註冊地址在這邊,城南城中村深處一棟沒有電梯的舊樓三層,對面是個賣冰棒的雜貨鋪和一個永遠只開兩盞燈的美甲店。趙大海說上個月還有人往裡面搬東西。不是化學品,是列印紙。一整箱一整箱的針式印表機專用紙,邊上帶孔的那種。

“那種紙現在沒人用了,”趙大海說,“只有幹假合同的列印店還在囤。我問了站裡那個以前在列印店幹過的老劉,他說這種紙打出來的東西撕不掉底,每張都有編號,作假賬的人最喜歡用。”

林川把孟佳那張照片重新放大。不看臉,看手腕。她左手腕翻過來搭在車窗上的時候,腕骨外側有一小塊皮膚顏色偏淺。不是疤,是長期貼膠布然後撕掉留下的色差。那塊色差的輪廓是方的。不是手錶曬出來的那種圓的,是方方正正一小塊,大小跟一張交通卡差不多。他在外賣站見過這種痕跡。有些騎手怕手機沒電,會拿膠布把備用電池貼在手腕上跑單。但孟佳是網約車司機,她不用跑單,手機隨時能充電。她貼的是別的東西。一個接觸式讀寫的小型儲存器。

許清顏把截圖發給技術組,那邊回覆很快:膠布撕掉的時間不超過一週。也就是說一週前她手腕上還貼著那個東西,一週後她把它撕了,把一張照片撕成兩半分別放在兩個地方,然後把SIM卡拔了,車停在翠庭苑,人消失。沒報警,沒聯絡任何人。她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人找到她。她想讓人找到的是另一件事。

雨忽然大了。

林川蹲在翠庭苑三號門外那盞聲控燈底下,雨水順著外賣服的帽簷往下滴。視野裡那道紅光忽然裂開了。不是偏了,是直接裂成了三道,同時浮上來三個倒計時。第一個:距離被害,五小時。城西舊棉紡廠家屬區十二棟三單元五樓。第二個:距離被害,九小時。城南白鷺花園,具體哪一棟沒寫,只有個門牌號和三個字母縮寫。第三個:距離被害,二十二小時。城東舊工業園北側那排廢棄職工宿舍,二層拐角第四個房間。

三個女的,分佈在城市三個完全不同的方向。不是一個人在作案,是三個人在同一天晚上要被不同的人下手。這些下手的人可能互相根本不認識,但他們手裡拿的是同一張名單。名單上寫著姓名、地址、下班時間、是不是一個人住。紙邊帶孔,針式印表機打的。孟佳的名字已經被紅筆劃掉了。下面的還沒劃。

許清顏撐著傘蹲到他旁邊,把手機螢幕亮過來。技術組剛剛從照片邊緣那半截肩膀上把紋身修復了一部分。不是龍,不是虎,也不是什麼江湖圖案。是一隻貓。白貓,側臉,線條很流暢。林川盯著那隻貓看了幾秒。和明德中學天台上那枚貼紙一模一樣,但這個是手繪原稿掃描縮印的,貼紙只是複製品。畫這隻貓的人不是蘇念瑤。蘇念瑤從頭到尾沒有親手畫過任何東西。這個人林川還沒找到,但他的畫已經被紋在一個男人的肩膀上了。那個男人摟著孟佳。那個男人的臉被紅筆劃掉了。撕照片的人不是要林川找孟佳。是要他找那隻手。找到那隻手就找到了名單。找到名單,下一個被劃掉的名字也許還來得及。

林川站起來,膝蓋咔地響了一聲。他在備忘錄裡新建了一頁,標題寫了四個字:孟佳失蹤。下面畫了個圈,圈裡寫了三個字:還要快。他以前救人都是一個倒計時一個倒計時地追,看見了就跑過去,在歸零之前把門撞開。這次不行。三個倒計時同時在走,他看不見的地方也許還有第四個第五個。他得先找到那張名單。

他把那半張照片從外賣盒裡抽出來,翻到背面。雨水滲進去以後,一行很淡的鉛筆字從紙的紋理裡慢慢浮出來。一串數字,十二位,每兩位中間用斜槓隔開。他在外賣站盯了兩年小地圖,一眼就看懂了。經緯度。孟佳把座標寫在了照片背面。不是她自己現在的位置,是她最後一次去過的地方。

他把座標輸進系統。紅光縮成一個極細極亮的光點,釘在那組座標對應的位置上一動不動。不是鳴成化學的註冊地址。他放大一看,那地方在小地圖上是一片灰的,沒有路名,沒有建築標註,沒有任何商業登記資訊。但旁邊有條河,叫白溪。河上有座橋,叫白溪橋。他以前給那一帶送過外賣,橋洞底下有一面被塗鴉糊滿了的牆。牆上最大的圖案是個圓,圓裡面用白顏料畫了只貓。貓旁邊畫了十二個鐘面。第十二個鐘面上沒有指標,只有一行沒被雨水衝乾淨的白粉筆字。

快了。

系統底欄忽然彈了一行字,格式他沒見過的:案件評級,待定。涉案人數,統計中。獎勵,暫不可用。請在歸零前找到全部目標。

林川把照片放回外賣盒裡,合上蓋子,擱進電動車後座的外賣箱。老張在後視鏡裡看見他要走,遠遠喊了一聲:“川哥,換新箱子了?”

他沒回頭,抬手按了一下喇叭。很短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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