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勒猶豫了片刻,還是鬆了口。“那……那好吧。”她轉身進了灶間,再出來時,臂彎裡多了一隻蓋著粗布的竹籃,籃沿還冒著隱約的熱氣。她衝沐夕顏眨眨眼,“正好,顧媽媽帶你去認個人。”
“嗯?誰呀?”
“去見了就知道了。”黛勒把竹籃挎穩,朝門口努努嘴,“她住在寨子最南邊,你來了這麼久,還沒去過那邊吧?”
沐夕顏確實沒去過。這些天她大致摸清了寨子的格局,中心是曬穀場和鼓樓,黛勒的木樓在東邊,南邊那片她只遠遠望過幾回,幾棵老榕樹密密地遮著,看不真切,像藏著一整個被遺忘的角落。
她跟在黛勒身後,沿著石板路一路向南。路越走越窄,兩旁的木屋漸漸稀疏,青苔爬上了石縫,空氣裡浮動著草木潮溼的氣息。繞過一叢密密的芭蕉葉,一座木樓終於出現在眼前。
它和寨子裡其他木樓都不一樣。
離最近的鄰居也有好幾十步遠,孤零零地立在一小片空地上,西周用矮矮的竹籬笆圍了一圈。木樓本身也不大,只有正屋和一間偏廈,簷下掛著一串風乾的草藥,在微風裡輕輕晃盪,散發出清苦幽遠的香氣。整座木樓被老榕樹的枝葉半遮半掩著,青瓦上落了一層淡綠的苔痕,瞧著有些年頭了,但收拾得乾淨整潔,門前的小徑掃得一根落葉也沒有。
沐夕顏放慢了腳步,“顧媽媽,這是誰家呀?”
黛勒沒答話,推開竹籬笆的門走了進去,嘴角牽了牽,眼尾的細紋彎成柔和的弧度,“這是顧媽媽另一個孩子的家。”
“另一個孩子?”沐夕顏愣住,她從沒聽說過顧寒夜還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黛勒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輕嘆一聲,“是顧媽媽養大的閨女。她爹孃走得早,從會走路起就跟著我們過日子了,吃我的奶水長大的,跟親生的一樣。她叫顧顏。”
沐夕顏腳步一頓,“顧顏?”
是那個送她銀簪的女孩嗎?
“對。”黛勒己經走到屋簷下了,回頭看著她,“夕兒,你知道她?”
沐夕顏正要開口。
“阿媽?”
身後傳來一道女聲,清冷的聲音帶著點詫異,像是沒料到會有人來這。
沐夕顏轉過身。
暮秋午後的陽光從榕樹葉子的縫隙裡篩下來,碎金似的斑斑駁駁落了滿地。顧顏站在她身後不遠,手裡提著一把沾著溼泥的草藥,袖口還洇著水漬,看樣子是從山上剛回來。她看看沐夕顏,又看看黛勒,眉眼間的神情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變幻,最終歸於一種淡淡的沉靜。
真的是她。
前兩次見面,她都穿著苗族特有的服飾,銀飾閃爍,烏髮披散,眼尾微微上挑,清冷得如同一株深山幽蘭,周身籠著一種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魅意。
可今天不一樣。
她的頭髮挽了起來,用一根素銀簪子利落地別在腦後,露出一截修長光潔的脖頸。額前的碎髮被山風吹得有些凌亂,卻襯得她整個人溫婉了許多,甚至帶了幾分家常的煙火氣。素藍的布衫袖子捲到肘彎,露出小臂上兩道淡淡的舊疤痕,手裡那把草藥還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洇開深色的圓點。
沐夕顏望著她,心裡湧上莫名的親近。或許是那兩面之緣裡她眼底的冷魅讓她印象深刻,又或許是黛勒方才那句“養大的閨女”讓她覺得自己和她有了特殊的牽繫。她開心地彎起眼睛,抬起手朝蚩顏擺了擺,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
“顧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