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名津流睡得比平時早一些。他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紅音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用筆記本看什麼東西,螢幕光映在她臉上,她聽到他出來的動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先睡吧,我還要一會兒。名津流應了一聲,走到臥室躺下來,被子拉到胸口的位置,閉上眼睛。他確實有些困了,他沒有多懷疑,雖說平時紅音不會睡得比他晚,但是眼皮在接觸到枕頭的那一刻就沉了下去,意識在半醒半睡的邊界上漂浮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向更深處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進入那種狀態的——像是半夢半醒之間的那個地帶,意識還能感知到周圍的聲音和溫度,但已經沒有足夠的力氣去辨別它們的來源。他聽到客廳那邊傳來筆記本合上的聲響,然後是腳步聲從走廊方向靠近,停在了臥室門口。他沒有睜眼,只是在那個邊界上保持著他的存在,像是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完成他的確認,但他沒有完成它的行程。
那道光在他完成他的確認之前就已經完成了它的形成。床墊的一側微微陷下去了一點,然後是布料摩擦的聲音,像是一個人正在調整姿勢以找到更舒適的位置。然後他感覺到一道溫暖的存在正在靠近他的後背,隔著睡衣布料,那道接觸以他能夠感知的方式在他的背部輪廓上保持著它的分佈。那層溫度不像睡衣那樣均勻而隔著一層布料,而是直接貼在他背上的,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柔軟的觸感沿著他的脊柱兩側鋪展開來,帶著體溫和呼吸的節奏,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存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著她的位置。
他在那道持續的存在中完成了他的確認。他偏過頭,看到紅音正側躺在他身後,距離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肩頭的線條在昏暗光線中形成的輪廓。她上身只穿了一件內衣,肩帶在燈光下形成一道細長的邊緣,在她和他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分佈。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移開目光,只是重新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臉埋進他的後頸位置,呼吸在他皮膚表面形成一道持續的、溫熱的存在。她的手臂搭在他的腰側,手指微微收攏,像是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她已經提前確認過位置的確認。
名津流沒有開口。那道光在她和他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位置,以他自己的方式保持著他的存在。他在那道持續的存在中重新閉上了眼睛,感覺到她的呼吸正在以她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覆蓋,以她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她的存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著他的位置。他的意識在那道持續的覆蓋中重新滑入睡眠,比之前更深、更安靜,像是某道他一直沒能落穩的邊界終於被那道存在以她自己的方式接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