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琛開口時壓著嗓音,少有的嚴肅,陸翹從午後的懶散裡清醒過來。
她手指一停。
她坐首身子,接過那張被他捏皺的報紙。
是一份《省城青年報》,三天前的。
報紙第二版上,印著大標題,《歌聲點亮希望,青春情暖山區,記市文工團青年歌唱家林婉清的文藝支教之路》。
標題下面是張大照片。
照片上,林婉清穿著樸素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頭髮隨便紮在腦後,正坐在破教室裡,笑著給一群衣服破舊的山區孩子彈吉他。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照片拍得很體面。
報道的內容,把她誇上了天。
通篇都在說,林婉清怎麼放棄休息時間,不怕辛苦,跑到省裡最窮的幾個山區小學搞“文藝支教”。
她不光給孩子們帶了文具和書,還親自教他們唱歌跳舞,用藝術給這些孩子帶去希望。
報道最後,還引用了省教育廳一名領導的話:“林婉清同志的義舉,為我們全省的青年,樹立了優秀榜樣。教育,不僅僅是知識的傳授,更需要這樣,用愛與美,去浸潤孩子們的心靈。”
陸翹逐字看完了整篇報道。
看完,她沒說話,把報紙重新摺好,放在了藤椅的扶手上。
院子裡的太陽還是暖和的,沈墨琛沒再開口。
“這份報紙,是師部政治處那邊,當正面材料發的。”沈墨琛看著她,解釋說,“我看到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
“何止是不對勁。”陸翹短促笑了聲。
她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步,腦子轉得飛快。
林婉清,總算找到了她的新路子。
之前搞匿名舉報、輿論攻擊這些招數,都被自己給解決了,她改了策略。
她換路子了,選了條更聰明,也更長遠的路,給自己搞全新的,能跟陸翹對著幹的人設。
陸翹是“教育改革的先行者”,是紮根基層的實幹家。
那林婉清,就給自己弄“教育公益的踐行者”,有愛心的“白蓮花”形象。
這兩條路,看著沒關係,但以後總會在某個時候碰上。
當陸翹的教學改革,和林婉清的文藝支教,一起擺在領導和大家面前,誰更能被認可?誰更能站住腳?
這是一場爭奪話語權和公眾形象的長期仗。
林婉清,學聰明了。
“她這是在佈局。”陸翹停下腳,看向沈墨琛,神態很穩,“而且,是長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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