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哥兒被捏了鼻子又被撓了癢癢,整個人縮成一團往床裡面滾,笑得“咯咯”響,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巴己經咧開了。他躲到床角,終於睜開眼,看見姜矜和林霽並排坐在床邊,愣了一下,然後爬起來撲向林霽:“爹爹!”林霽把他接住抱起來,海哥兒又轉頭看姜矜,伸出一隻手:“媽媽也抱。”
姜矜接過他抱了一會兒,林霽在旁邊問:“餓不餓?”海哥兒摸了摸他的小肚子,點點頭。姜矜讓樂青去傳飯,又把海哥兒放在椅子上,給他圍好小圍兜。
海哥兒快兩歲的時候就開始自己拿勺子,姜矜從他很小的時候就開始鍛鍊他的精細動作,比如三隻抓,握。現在他己經學會了自己拿勺子,雖然舀起來的東西有一半還會掉回碗裡,但他很認真,每舀一勺都要低頭看一下才往嘴裡送。姜矜和林霽在旁邊看著也不催他,兩人都吃過飯了,這會兒在旁邊看著孩子小口小口的吃東西,愛人也陪在身邊,感覺自己現在是最幸福的人。
海哥兒吃的慢,吃完飯天己經徹底黑了。院子裡廊下的燈亮著,光在冬夜的寒氣裡顯得格外溫暖。擔心積食,林霽把海哥兒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小臉,抱在懷裡帶他到院子裡走了走。
姜矜跟在旁邊,三個人在燈籠光裡慢慢走過廊下、井臺、那叢枯了大半的紫蘇,海哥兒牽著父母的手,仰著頭看天上露出來的幾顆星星。
“明天可能又要下雪了。”林霽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天,又說,“父親說,海哥兒也三歲多了,該啟蒙了。”
姜矜走在旁邊,聽到這句話沒有馬上接,想了一會兒才說:“剛到一個新地方,等海哥兒先熟悉熟悉這裡的人和環境再說吧。再過十來天,等他跟祖父祖母都處熟了,再開始不遲。”林霽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懷裡己經開始打哈欠的海哥兒,輕聲說:“我也是這個意思。父親那……我跟他說說。”
走回屋裡,海哥兒還沒到屋裡就又睡著了,在船上再怎麼樣休息得好,身體也會乏的很。林霽把他輕輕放進被窩裡,蓋上被子,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姜矜站在他身後,看著燈光落在海哥兒熟睡的小臉上,想著一家人在一起真好。
第二天一早,姜矜換了件鮮豔的水紅色褙子,竹音給她梳了一個端莊的髮髻,插上那支紅梅釵,海哥兒也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穿了一件新做的小棉袍,顯得精神可愛,一家三口往正院去給馮夫人請安。
到了正院門口,丫鬟己經先一步通報了,等她們進去時,馮夫人正坐在主位上喝茶,桌上擺了幾碟點心。她看見海哥兒被林霽牽著走進來,臉上的笑就漾開了,招了招手:“海哥兒過來,祖母給你留了棗泥糕。”
海哥兒看了姜矜一眼,姜矜點了點頭,他便鬆開林霽的手,又向馮夫人問了安,這才小跑著過去,爬上馮夫人旁邊的椅子。馮夫人把棗泥糕遞到他手裡,海哥兒接過來咬了一口,抬頭對她笑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說:“甜。”
馮夫人笑得更深了,又給他倒了半杯己經晾得溫熱的牛乳放在手邊:“慢點吃,別噎著。”她抬頭看姜矜和林霽,臉色柔和了許多,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都坐吧。昨晚睡得可好?”
姜矜挨著林霽坐下,點了點頭:“睡得沉。”她又問母親休息得可好,馮夫人說:“你們回來了,我這兒也安心了。”她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盞,“鋪子己經收拾好了,就在東街,離府上不遠,走一刻鐘就到。按你說的格局改的,裡面隔了兩間診室,外頭留了一間候診的屋子。藥材櫃子也都打好了,跟金陵那邊差不多。你有空去看看,還有什麼要改的,趁年前還能動。”
姜矜聽到這裡,心裡暖了一下。馮夫人當初寫信說在京中也給她騰了一間鋪子,她原以為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是真的按青囊閣的樣式佈置好了。
她站起身向馮夫人行了禮:“多謝母親。”馮夫人擺了擺手:“一家人不說這些。你行醫是正事,不是玩鬧,家裡當然該支援你。”
正說著,林侯爺從外面進來了,穿著一件半舊的藏藍首綴,腳步沉穩。海哥兒看見他,猶豫了一下,但手裡的棗泥糕實在太香,他也就沒動地方,只抬頭喊了一聲:“祖父。”
林侯爺“嗯”了一聲,在他旁邊坐下來,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棗泥糕:“好吃?”海哥兒認真地點了點頭,又咬了一大口。林侯爺嘴角微彎,沒有再說話,也沒有離開,就坐在旁邊看著他吃。
馮夫人端起茶又喝了一口,隨意提起:“等歇過這幾日,我想在家中辦個賞花宴。也是為了讓親戚故舊都知道你們回來了,見見海哥兒。該走動的關係還是得走動,畢竟你們以後要在京城,多認些人總沒壞處。”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林侯爺,“到時候請幾家相熟的,擺上兩三桌便好。”
姜矜聽到“賞花宴”三個字,下意識地透過窗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光景。臘月天寒地凍,哪來的花?她還沒問出口,馮夫人己經看懂了她的表情,笑了一下:“臘梅開得正好。後園那一片臘梅,這時候正是看的時候。”姜矜這才想起來。
馮夫人又說:“晚上你們也留下來吃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個團圓飯。”她的語氣平常,像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但姜矜聽得出那平常底下藏著的是這一年多沒見面的想念,是終於把人盼回來了的那份踏實。她沒有推辭,轉頭看了看海哥兒,他己經把棗泥糕吃完了,正伸著手去夠桌上那碟糖漬梅子。
傍晚的時候,正院擺了家宴。一張不大的圓桌,林侯爺坐在主位,馮夫人坐在他旁邊,另一邊是林霽,姜矜坐在林霽旁邊,海哥兒坐在姜矜和馮夫人中間。
桌上擺了幾道菜,都是家常的北方口味,還有一碟熱氣騰騰的花捲。海哥兒坐在椅子上,自己舉著一隻小花捲啃得認認真真,腮幫子鼓鼓的。
林侯爺看他啃花捲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夾了一筷子菜放在自己碗裡,笑著說:“海哥兒吃的香,看著都能再多吃一碗飯。”聽見這話大家笑成一團,只海哥兒只顧著吃,這會兒懵懵的抬起頭不知道大家在笑什麼,也跟著笑了起來。
窗外起了風,吹動廊下的燈籠,光在窗紙上微微晃動。屋子裡炭火燒得暖烘烘的,碗筷的碰響和說話聲混在一起,姜矜坐在桌邊低頭喝了一口熱湯,覺得這頓飯、這盞暖黃的燈,還有旁邊咬花捲咬得嘴角沾滿碎屑的海哥兒,都讓人從心底裡安穩下來。
這是她在京城的第一場家宴,很幸福美滿。明天天氣好的話,她要去東街看看那間鋪子,看看青囊閣在京城的新模樣。
日子還長,不必著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