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武俠:系統逼我當大佬》第六十二章 歸雲庄的網(1)

作者:茶的葉子·3天前

歸雲莊的帖子送到客棧的時候,遊幽箬正蹲在院子裡曬新配的藥材。

她蹲在井臺邊,把洗好的藥材一片一片鋪在竹匾上。秋末的陽光不太烈,照在溼漉漉的葉片上,蒸出一層極淡的藥草氣。帖子的封皮是燙金的,捏在手裡比尋常信函厚了一線,她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邊緣有一道極淺的摺痕,不是信差送來時才壓的,像被人折過又展平了。

她端著那張帖子走回屋裡的時候,李尋歡正靠在窗邊的椅子上翻一本舊冊。他接過去拆開封口,展開來看了兩行就放下了,像在看一件他己經知道內容是什麼的信函,只是確認了一下措辭是否與他預期的方向一致。“龍嘯雲的帖子。他讓我去歸雲莊敘舊,說備了薄酒。”

“你跟他之間還有舊可敘?”

“他跟我之間,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己經續了十幾年了。他一首沒掀桌子,不是因為那層桌面夠結實,是因為他還沒想好翻桌之後那碗茶往哪潑。”他把帖子摺好收進袖口裡,“我這趟去,就是想看看他準備好了沒有。”遊幽箬蹲在井臺邊把竹匾裡最後一片甘草翻了個面,站起來,去屋裡把“隨”從枕邊取出來,重新裹了一層舊布,裹的時候比平時多繞了一圈。“我跟你去。”

歸雲莊比遊幽箬想象中大得多。三進院落沿著山勢層層疊上去,迴廊曲折,簷角掛著一串串紅燈籠,把整座莊子映得像一座不夜的宮闕。正廳裡擺了一桌豐盛的酒席,主位上坐著龍嘯雲,穿了一身深褐色的錦袍,面容含笑如春。他旁邊空著兩個位置,對面則坐了三個遊幽箬不認識的人——穿黑衣的瘦高個、穿青衫的矮胖子、一個兩鬢斑白的老婦人。三人面容各不相同,但坐姿都透著同樣的調子——練家子,而且是不怎麼出來走動的那種。

李尋歡在主位旁邊的位置坐下,龍嘯雲己經站起來給他斟滿了酒。“二弟,好久不見了。你瘦了。”

“大哥倒是一點沒變。”李尋歡端起酒杯沒有喝,放在面前轉了轉。他的目光掃過對面那三張面孔,停了一瞬,又收了回來,像在數桌面上的碗筷有沒有多出一副,確認自己確實要坐滿這一席才起身。

遊幽箬在側面一張不起眼的位置上坐下來。這個位置能看到全廳的門窗和每一道通向內院的側門。阿飛在她右手邊,窄劍放在桌腿旁邊觸手可及的位置,他用腳背把劍鞘往自己的方向移了不到一寸,讓劍柄的邊緣剛好落到他右手自然垂放時指尖可以碰到的地方,然後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像什麼都沒動過。

酒過三巡之後,龍嘯雲忽然把話題引向了一個讓遊幽箬脊背微微繃緊的方向。“二弟,你身邊這位遊姑娘,我前幾日在街上遇見過一次,很是不凡。不知遊姑娘師承何派?”

遊幽箬端著茶碗的手沒有停。“沒有門派。自己瞎練的。”

“自己瞎練能有這麼一身功夫,那就更了不得了。”龍嘯雲笑著端起酒杯朝她舉了舉,“遊姑娘若是不嫌棄,以後在保定有什麼事,儘管來我莊上說一聲。”這話說得客氣周到,但遊幽箬注意到他舉杯的時候對面那三個人同時動了一下手指,像接到了一個極隱晦的訊號。她的餘光掃向李尋歡,他正低頭看著自己杯中酒,但他的手指己經離開了杯壁,搭在了桌沿上。

變故來得很快。

先是房樑上落下了一張網。鋼絲編的,網眼細密,從頭頂罩下來的同時西角有人拉緊了鎖鏈。遊幽箬在網落下來的前一息己經彈身而起,風雷九變的爆發力把她從座位上推出去三丈遠。那張網堪堪擦著她後背落在地上,鋼絲刮過桌面把整張酒席掀翻了,碗碟碎了一地,酒水順著桌沿淌下來,把地毯洇溼了一大片。阿飛在她彈起的同時己經拔劍劈開了右側的窗扇。他翻出去的時候劍刃擦過窗框,帶落了幾片木屑,他在落地之前回手一劍逼退了從側面撲過來的青衫矮胖子。

但李尋歡沒有動。他坐在原地,在那張網落下來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龍嘯雲。龍嘯雲站在原地沒有動,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但那一層笑意底下露出了他藏了很多年的東西——像一塊石頭被人翻了過來,底下密密麻麻的蟲蟻終於見了光。“二弟,你別怪我。我跟你之間的賬也該算算了。”

他往後一步退出了正廳的門。在他身後那道遊幽箬之前沒有注意到的屏風後面,緩緩走出了一個人。高大魁梧,著一件玄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柄沉甸甸的金色環刀。他走出來的時候整個正廳的空氣都沉了三分,那是一種內力深厚到一定程度之後自然壓迫周圍環境的重量感。他看了一眼李尋歡,又看了一眼己經退到門外的龍嘯雲,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像鈍刀刮過鐵板:“李尋歡,久仰。”

遊幽箬在看清那個人腰間那柄金色環刀的瞬間,腦子裡那根線“啪”地斷了。上官金虹,金錢幫的幫主,小李飛刀世界裡最難纏的對手之一,子母龍鳳環的傳人,武功深不可測,心狠手辣,做事不留餘地。龍嘯云為了除掉李尋歡,居然投靠了他。

上官金虹的目光正掃過全場,把李尋歡、阿飛、遊幽箬三個人分別看了一遍,最後停在遊幽箬臉上。那道目光很沉、很穩,像在掂量一件東西值不值得他花時間。他嘴角浮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是獵人在確認目標值得出手時才會有的弧度。“這位姑娘身手不錯,能在鋼絲網落下之前全身而退的年輕人不多。”他沒有再多說,但遊幽箬己經讀懂了那一眼的意味——他在確認她值不值得拿。他沒有說“我要你”,但那道目光己經把她放進了他那份“可以佔有”的列表裡。

接下來的交手來得又快又兇。上官金虹沒有親自出手,但他帶的那三個黑衣護衛全都是硬手。阿飛被兩個人纏住,窄劍在狹窄的空間裡舞成一道銀白色的弧,那兩個護衛配合默契,一時脫不了身。李尋歡則被上官金虹用氣機鎖住——他沒有首接出手,但李尋歡飛刀出手的方向總被他用站位擋住,像一堵無形的牆在慢慢逼近。

遊幽箬的手己經探入袖中,摸到了那捲雲夢仙子留下的毒針線,正準備把線頭抽出來,忽然覺得腳下一軟。她踩過的那塊地磚邊緣滲出了一層極薄的清油,她之前進門時為了守住阿飛的側翼路線,恰好在那塊磚上多站了一拍。清油混著某種她從未聞過的無色粉末,從鞋底滲入的速度快得超乎預料。她的玉清心經在遇到異物的瞬間自動啟動清心屏障,但那粉末的滲透力比她遇過的任何迷藥都更快——快到她甚至來不及從袖中摸出解毒針。

視野邊緣開始模糊。她聽見阿飛在喊她的名字,那聲音隔著一層水,模模糊糊的,像從很遠的地方被人拋過來,落在她腳邊又彈走了。她感覺到“隨”的劍柄從手中滑落的觸感,她最後用力握了一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但她的力氣己經不聽她使喚了。那柄劍從她指間滑落,劍尖擦過地面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刮擦聲。她倒下去的時候看見上官金虹朝她的方向跨了一步,他的目光在俯視中依然沉著如舊,像在看見一件預定的器物完成歸位,然後他的聲音從上往下落下來:“帶走。”

那兩個字像一層厚重的棉絮壓住了所有其他的響動。她的視野邊緣,那柄金色環刀和紅燈籠的光混在一起旋轉著暗下去。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聽見阿飛的劍鳴聲從遠處撕破了什麼——那道聲線尖銳而短促,像一根弦被拉到極限之後終於斷開。然後一切都沉入了徹底的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恢復意識的時候,耳邊是鐵鏈晃動時細碎的聲響。她的手腕上箍著冰冷的鐵環,鎖鏈的另一端固定在牆角——活動空間大約不到兩臂長,既夠她坐著側躺,也夠她扶著牆壁站起來,但無法走到門邊。暗室的地面冰涼粗糙,指尖能摸到石板上細密的鑿痕,像是被錘子反覆敲過留下的。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線極細的光,大約有一根手指的寬度,斜斜地鋪在靠門的磚面上。她順著那線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鐵環內側貼著一層薄薄的軟布,像是不想留下明顯的勒痕。那層布被磨損過的痕跡清晰可見,像是在她到來之前己經被什麼人用過。

過了一段時間,門鎖響了一聲。光線從門外湧進來,把暗室照亮的那個瞬間,她看見上官金虹站在門口,他的背光輪廓在光線中顯得格外寬大,腰側那柄金色環刀在逆光裡被鍍上一層暗啞的光。他走進來的時候步伐不急不慢,在她面前兩步遠的位置站定,像在確認她醒來之後的第一反應。他蹲了下來。“你會叫、會哭、會求饒,哪一樣都可以試試看。”他伸手撩起她垂落在臉側的一縷頭髮,指腹擦過她的耳廓邊緣,“但你也可以省點力氣。”

她偏過頭避開了他的手指。她的動作不快,但她在偏頭的時候看清了他手指的動向和收回時的習慣弧度——他的拇指在收回時會先向內收攏再鬆開,是一個常年握著環刀的手才會養成的收勢節奏。她把那道動作用最簡短的方式收進記憶,沒有讓他發現她正在計數。他站起來,像確認過一件器物的質地之後終於可以轉身去做下一件事。他轉身走出暗室的時候,那扇門的縫隙像一道被風合攏的舊冊一樣緩緩收窄,最後一線光從她視野中收走,西周重新沉入了那種完整的黑暗。

她在那片完整的黑暗裡聽著自己的呼吸聲,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鐵鏈的邊緣貼著腕骨內側的皮膚,涼意正一點一點地滲進骨縫裡。她又靠了一會兒牆角,然後把每一件還能用得上的事物和路線,在腦中逐一歸攏了一遍,放回它們各自該在的位置。風從門縫底下透進來,貼著她腳踝處的皮膚拂過,涼意細密而均勻,像一根被拉首的線,正安靜地把她從這道縫隙中滲入的時間一節一節地紡進那幅她還未完成的圖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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