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日報》社在宣武門外，一棟灰磚樓，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單位名牌。
傳達室的老大爺看了他的報到證，翻了翻桌上的名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他的工作證和一把辦公室鑰匙。
文藝副刊部在二樓。
推開辦公室的門，幾張舊木桌拼成一排，桌上堆滿了高高摞起的報紙和稿件。
空氣裡瀰漫著油墨味和紙塵味——排字車間就在樓下，印刷機的震動透過地板傳到腳底。
牆上貼著幾期副刊的樣報，最上面那張是《大慶來信》見報那天的版面——標題加了花邊，旁邊印著編者按：“本報特約撰稿人陸建章，北京大學中文系畢業生，近年來在《人民文學》等刊物發表多篇紀實作品。”
他看著那張樣報，沒說話。
幾個月前的稿子，貼在牆上等著被下一期覆蓋，這就是報紙——來了，停了，走了，永遠有下一頁。
部門主任姓沈，西十多歲，頭頂有些謝，說話慢但交代任務乾淨利落。
他從抽屜裡抽出一份審稿排班表和一疊待審的稿件，讓他本週先跟著老編輯熟悉選稿標準，下週開始獨立編一個欄目。
他接過稿件時聞到紙面上淡淡的油墨味——報紙鉛印的油墨質量比北大校刊的更粗糲、更刺鼻。
在北大寫稿是為自己寫的，在這裡寫稿是給全國讀者寫的。
從報社出來時天色己經微微暗了，街上的路燈還沒亮。
他站在報社門口的臺階上看著對面衚衕裡冒出幾縷晚飯炊煙，混著炸醬的香味和煤爐的煙氣。
然後他轉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明天正式開始上班。
他還有幾份稿件要在今晚之前審完，稿紙在帆布包裡，鋼筆裡灌了一管新墨水。
報社的工作節奏比學校快得多。
每天一上班，桌上己經摞著一疊新的投稿——有老作者的，也有從不知名的縣城寄來的。
審稿、選稿、改稿、排版、校對，一整套流程下來經常加班到天黑。
沈主任偶爾會在審稿排班表上用紅筆批註：選稿要兼顧思想性和可讀性。
陸建章同時繼續給《人民文學》寫稿，偶爾給《北京晚報》的文化版寫評論。
雙重身份開始發揮作用：報社編輯的身份為他提供了更多的資訊來源和更寬的人脈網路——每天經過他桌上的稿件裡覆蓋著全國各地的民間創作；而知名青年作家的身份，又讓他寫的評論文章比一般編輯更有分量。
他在報社認識了幾位跑文化口的記者。
有個攝影記者姓周，大家叫他老周，經常揹著一臺笨重的海鷗牌雙反相機在北京的大小劇場和電影廠之間來回跑，膠捲洗了滿牆的底片。
老周有一次帶他去北京電影製片廠看過一次拍攝現場。
那是他第一次站在攝影機後面看演員走位，導演喊“開始”時整個棚都安靜下來，只有膠片轉動的沙沙聲。
燈光打在一面舊佈景上，演員說了一句臺詞，導演說“再來一條”，然後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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