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46章 冬藏(1)

作者:牽着毛驢走路615·2天前

入了冬之後大理的日子慢了下來。清閒居的生意淡了一些,天冷出門喝茶的人少了,可小燕子反倒覺得這是她一年裡最自在的時節。每日不緊不慢地把鋪子打理好,下午坐在窗下的暖爐邊翻一翻賬本,或者拆了從麗江和昆明寄來的信逐封回了,日頭短下去她也就關了鋪門沿著長街慢慢走回去。

十一月中旬麗江那邊鋪子翻修完了,掌櫃的寄了一卷圖畫過來,每間屋子拍了尺寸畫了格局。小燕子坐在燈下把圖展開看了,用筆在幾處勾了勾——櫃檯再往左移一尺,靠窗的茶座加兩張,後院那棵石榴樹留著別砍,等開春了在樹下安一套石桌石凳。她勾完了擱下筆,把圖摺好放回信封裡,讓明月明日拿到驛站去寄。

說到明月,這丫頭跟著小燕子從京城一路到了大理,人也比從前長開了許多,手腳利索性子也穩當了。小燕子把昆明和麗江兩處分號的事漸漸交了一部分給她管,她竟也管得有模有樣的。前幾日還自己擬了一份清閒居各分號統一的夥計守則拿給小燕子看,小燕子接過來翻了一遍,又添了兩條,讓她抄了一份送去昆明和麗江照辦。

這日晚間小燕子正窩在暖爐邊翻一本新買來的茶經雜錄,爾泰從府衙回來帶了個人進門。那人穿著一身深灰的棉袍,裹著厚厚的圍巾,進門先跺了跺腳上的殘雪,才解了圍巾露出臉來。

小燕子抬頭一看就愣住了。

“小滿?你怎麼從昆明跑回來了?”

小滿撥出一口白氣,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來遞過去:“福夫人,昆明那邊來了一樁事,小滿不知道該怎麼處置,怕耽擱了,連夜趕回來報您。”她說著把信展開來,“前幾日昆明分號裡來了一位客人,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先生,說是從京城來的,在鋪子裡坐了一下午。走的時候留了這封信,說務必轉交給您。掌櫃的不敢怠慢,就讓小滿連夜送過來了。”

小燕子接過信紙展開。紙是好紙,厚實綿密,摺痕整齊,一看就是京城那邊出來的東西。她先掃了一眼字跡,筆鋒瘦硬挺拔,每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像是上了年紀的人握筆久了自然形成的那種力道。她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後又看了一遍,然後合上信紙擱在了膝蓋上。

信是福倫寫的。

信裡說他在京中一切安好,爾康和紫薇在濟南的書鋪也慢慢有了起色,前些日子還寄了一箱新印的書冊回去。又說皇上最近身子有些微恙,倒不是什麼大病,只是年紀到了總有些小毛病,他隔幾日就進宮請安一趟,見皇上精神還好便放心了。信的末尾他說了一句話:“你們在雲南好好過日子。冬天到了添些炭火,別凍著。”

信寫得不長,平平淡淡的語氣像是一家人閒話家常,可小燕子看著最後那句“冬天到了添些炭火”鼻尖忽然酸了一下。福倫一個做公公的人,能從京城寫一封信來叮囑她冬天添炭火,這比什麼誇讚的話都讓她心裡暖。

她把信摺好收進抽屜裡,抬頭看了一眼小滿,才發現這丫頭嘴唇都凍紫了。她連忙讓明月去煮了碗熱薑湯來,又讓爾泰把自己的厚披風先給小滿裹上。小滿喝了薑湯暖過勁來才把事情說清楚了——那位老先生在鋪子裡坐的時候還跟掌櫃的說了幾句話,說他是福家老爺從前的同僚,路過昆明特意來看看福少爺和福少奶奶過得好不好。見過了鋪面,又打聽了城外茶園的事,聽掌櫃的說了個大概,捻著鬍鬚笑著點了點頭就走了。

小燕子聽完沒有說話。福倫的同僚?她在京城那兩年沒見過福倫跟哪個上了年紀的官員來往密切到能託付人家千里迢迢來雲南探望兒子兒媳的地步。可若真是福倫託的人,他大可以一封書信讓人帶過來就是,何必讓人親自到鋪子裡坐著看一圈再走?她總覺得哪裡不大對,可又說不上來。

當晚小滿歇在了清閒居後院,小燕子回了房躺下卻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側過身朝向爾泰那邊,低聲喊了一聲:“爾泰,你睡了沒?”

“沒睡。”爾泰的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清醒得很。

“你覺得那位老先生真是爹的同僚嗎?”

爾泰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風在屋簷下嗚嗚地響了一陣又弱下去,他才慢慢開口:“爹的性子你我也知道,他不是那種會託人悄悄來看兒子兒媳過得好不好的人。他若想看,會自己寫信來問。”

小燕子翻了個身面朝上,望著黑暗中的帳頂。爾泰說得對。福倫做事光明磊落,他不會在背後安排人悄沒聲息地來看他們。那位老先生若是福倫託的,這事本身就透著古怪。若不是福倫託的——那是誰派來的?為什麼要冒充福倫同僚的身份?為了看他們過得好不好?還是為了看別的什麼?

她又翻了個身面向爾泰,伸手在黑暗裡摸索了一下,碰到了他擱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他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掌心暖烘烘的。

“睡吧,”他說,“不管是誰來看的,咱們過咱們的日子,踏踏實實的就好。”

小燕子“嗯”了一聲,把他的手握緊了閉了眼。那晚她做了個夢,夢見老槐樹底下石桌上擱了一隻空茶盞,茶盞旁邊壓了一張素白的紙條,上面什麼字都沒寫。她彎腰去看那張紙條的時候風把它吹走了,她追了幾步沒追上,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地上,周圍什麼都沒有。

夢醒的時候天己經矇矇亮了。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把那個夢從腦子裡晃了出去。窗外有鳥叫聲,天邊的雲層透出蟹殼青的光。她下了床推開窗透氣,冷風灌進來把她最後一點睏意吹散了。

她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冬日的冷空氣,心裡那個關於老先生的疑影還留著,可她把它壓了下去先不翻出來。麗江的鋪子等著她去定最後的傢俱,昆明的年終賬目等著她去看,年底清閒居各分號都要做盤點和明年的計劃,她的日子己經被這些事情填滿了。有些答案不在她追著跑的時候出現,得在它自己願意出來的時候才能看見。

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爾泰還在睡著,半邊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鼻樑和眉骨的輪廓。她看著他的睡臉看了一小會兒,然後收回目光輕聲關上了窗戶。

梳洗換好衣裳,她坐到書案前鋪開紙筆,開始給昆明和麗江寫年度的總結信。窗外天色漸漸亮透了,冬日的日頭從薄雲後面透出來,把院牆上那層薄霜照得亮晶晶的。她寫完了兩封信擱下筆,把紙上的墨吹乾摺好封進信封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門口正要出去,院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她開了門,門口站的是一夜奔波後剛起來的小滿,手裡捧著一隻窄長的木匣子。

“福夫人,”小滿的面上帶著一層奇怪的神色,“今兒一早有人擱在清閒居門口的。跟上次一樣,沒有署名,就擱在門檻邊上。小滿撿起來看了一眼,寫著“福夫人親啟”,就趕緊給您送來了。”

小燕子接過來拆開。匣子裡躺著一卷紙,她抽出來展開——是一幅墨筆山水。畫的是遠山近水之間一座小小的城,城門口有一棵柳樹,樹下站著一個人影背對著畫面望著遠方。畫上沒有落款,沒有印章,只在右下角用極淡的墨寫了一個字——“安”。

她攥著那幅畫站在院門口看了很久,然後把畫卷好收回匣中。安字在古語裡有“安好”“安康”的意思,可落在畫上就是一個人的心意。這個人知道她在雲南,知道她開了茶莊,知道她跟爾泰在過日子。這個人在暗處看著她,隔著千里送一幅畫來,什麼話都不說,只寫一個“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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