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76章 南歸(1)

作者:牽着毛驢走路615·2天前

離了京城之後,路越走越寬,天也一日比一日高遠起來。頭幾天走的還是官道,兩旁的樹木從光禿禿的枝杈漸漸變成半黃的樹葉,再往南走,田埂邊的草又泛出了一層淡淡的綠。

小燕子在車上翻完了那本《滇南風物誌》的最後一頁,把書合上擱在膝頭。窗外的風景在一程一程地向後退著,可她沒有再拿出什麼東西來讀,就靠著車壁安靜地看窗外掠過的樹影和田野。爾泰有時候在車廂裡陪她坐一段,有時候出去騎馬跟著車走一段。兩個人沒有說太多的話,可車廂裡並不空。像是有一層薄薄的、暖融融的東西填滿了那些沉默的間隙,比話語更妥帖地安放在兩個人之間。

過了長江之後,空氣裡漸漸有了潤意。田埂邊的柳樹抽了新芽,路邊的野花從零星變成了片片簇簇,日頭也變得比北方的暖了幾分。小燕子把外套脫了疊好擱在包袱上,靠著車壁重新閉上了眼。車輪有節奏地響著,她的呼吸也跟著那個節奏慢慢平了下去,睡意像一條從車窗縫隙裡流進來的河,不知不覺就把她包裹了進去。

走了將近二十天,翻過最後一道山樑的時候,小燕子遠遠看見了蒼山的輪廓。山頂的雪在午後日光底下白得晃眼。她沒有喊停車,只是靠坐著默默地看著那個輪廓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山下的大理城還是老樣子——青灰色的瓦簷層層疊疊地鋪展在山腳下,洱海的水面在日光下泛著一片碎銀似的亮。她隔著車簾看了很久,首到馬車拐上進城的大路,她才把簾子放下靠回車壁上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馬車在清閒居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己經是午後了。街面上的日頭照得暖融融的,門口的臺階被曬得微微發燙。小燕子下了車站在自家門口抬頭看了看那塊匾——“清閒居”三個字還在,墨跡比她走的時候又褪了一些,可穩穩地掛在原處。門板關著,還沒到開張的時辰。她推開側門走進去,櫃檯還是老樣子,桌上的粗陶瓶裡插了幾枝新剪的月季,不知道是小滿還是明月早上放的。

她正站在櫃檯邊伸手摸了摸那枝月季的花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回頭一看,明月從後院裡跑出來,跑到一半又停住了,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她,眼裡有東西在滾來滾去的。她吸了吸鼻子,又怕自己真的哭出來,便使勁彎了一下嘴角,聲音悶悶的說了句:“福夫人,您可算回來了。”

小燕子走過去伸手拍了拍明月的肩。明月靠在她手心裡站了一站,挺了挺背,聲音己經穩住了:“糰子又胖了。學舍那邊知畫先生帶著孩子們新背了十幾首詩。茶園的小滿前天還來問您什麼時候到,說春茶的芽己經冒出來了。”小燕子看著明月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聽著她把這一兩個月的事一句一句地倒出來,忽然覺得這一路南歸的疲憊在這一刻終於散盡了。

傍晚的時候她去了一趟學舍。知畫正在屋裡擦黑板,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她放下抹布轉過身來,那抹布己經被粉筆灰染白了指尖。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在窗邊那張椅子上坐下來,先抬眼把站在門口的小燕子端詳了一遍,像是用目光替她清點了這一路的顛簸和風塵是否都完好地卸下了。然後她慢慢彎了一下嘴角:“回來了?”

“回來了。”

知畫沒有再多問,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街面上正在暗下去的暮色,說了一句:“石榴樹今年沒怎麼打理,結的果子小,可甜。留了幾個給你。”

小燕子站在她旁邊也看著街面上正在暗下去的暮色。風從洱海那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漸濃的夜色。遠處的蒼山正在從青灰變成深黛,最後一縷橘色的光正在山頂慢慢收窄。她站在暮色裡深深吸了一口氣,把大理的空氣灌進了肺裡。那個味道她認得——潮溼的、帶著一點桂花殘香和泥土的氣息,是每一寸都落著根的她的土地的呼吸。她撥出那口氣的時候覺得整個人的重量都重新落回了自己的腳掌上,像一株被移栽出去又歸回原土的樹,終於找到了自己該紮下根去的位置。

知畫站在她旁邊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在學舍門口並肩站了一會兒,暮色把她們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一高一矮的,慢慢融進了暗處。風又吹了一陣,把街面上最後一點暖意也帶走了,小燕子攏了攏衣領,她偏頭看了知畫一眼,說:“回去了。”知畫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學舍裡。

小燕子沿著長街走回清閒居。街面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了,把她腳前的路照得暖融融的。她走到自家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低頭看見門檻旁邊擱著一隻粗陶碗,碗裡放了幾顆圓滾滾的紅橘,底下壓著一張素白的紙條。

她把紙條抽出來展開,月光底下那行方正沉穩的字跡清清楚楚的:“歸途平安。春茶可採了。”她蹲在門檻邊把那行字讀了三遍,然後收了紙條,把橘子一顆一顆地撿起來捧進懷裡,推開門走了進去。門在她身後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像一枚小小的鎖簧落進了該落的位置裡。

她把橘子擱在石桌上,那幾只橘子圓潤飽滿,在月光底下泛著橘紅的光。她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星星比京城多得多,密密匝匝地鋪滿了深藍的天幕。她看了一會兒低頭走進屋裡點了一盞燈。燈焰跳了跳穩住了,把屋子重新照亮了。她從包袱裡把那隻新打的木匣子取出來,又把永琰的那張新紙條放了進去,輕輕合上蓋子放回了櫃子深處。匣子裡的東西又多了一樣,可那些東西不再沉重了,它們只是妥帖地收著。

她關了燈躺下來,把自己嵌進熟悉的被褥和枕頭裡。窗外遠遠的有狗叫聲傳來,像被夜風揉皺又撫平的舊句子,幾聲之後就安靜了。她聽著那些聲音漸漸低下去,像一艘船終於靠了岸,纜繩己經繫好,再大的風浪也吹不走了。

第七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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