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地用過午飯後,凌薇擦了擦嘴角,對正在整理貨架的趙小乙輕聲交代道:“我出去走走,看看貨源,順便採買些東西。”說完便拿起隨身的小包袱,步履輕盈地離開了墨韻齋。
秋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將每一塊石板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街道上人流如織,摩肩接踵,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馬聲此起彼伏,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充滿世俗煙火氣的生動畫面。凌薇熟練地匯入川流不息的人潮中,看似漫不經心地閒逛著,實則目光如炬,不著痕跡地掃視著西周的每一個細節。
她的步伐看似隨意,實則方向明確,正朝著東城的方向穩步前行。那裡有一條名為牛欄街的街道,正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凌薇超乎常人的觀察力讓她如同一部精密的資訊採集器,不斷捕捉著街上的每一個異常之處。她注意到巡城衛兵的巡邏路線和頻率似乎比記憶中的身份資訊描述的要更加密集一些;她看到幾個看似普通的貨郎,眼神卻異常警惕,不斷掃視著過往人群,像是某些大人物的暗哨;她甚至從一個匆匆走過的文書官員微微敞開的公文袋縫隙裡,敏銳地瞥見了“澹州”、“迎駕”等幾個關鍵字樣。
所有這些蛛絲馬跡都清晰地表明,範閒的入京,正在牽動著京都各方勢力的敏感神經。
當凌薇拐進通往東城的主幹道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人群如潮水般向兩邊分開。只見一隊盔明甲亮的騎兵緩緩而來,他們手持長戟,腰佩利刃,旗幟上繡著醒目的“範”字。隊伍中間,是一輛看起來並不十分起眼,但用料做工極為紮實的馬車,低調中透著不凡。
來了!
凌薇心中一動,立即悄無聲息地退到路邊一家綢緞莊的屋簷下,藉著熙攘人群的掩護,目光如電般投向那輛緩緩駛來的馬車。
就在這時,馬車的窗簾被一隻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掀起一角,一張年輕、乾淨、帶著幾分好奇和審視意味的臉龐露了出來,正饒有興致地看向窗外京都繁華的街景。
正是範閒。
他的眼神清澈如水,卻又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洞察力。凌薇體內的緣力感知在此刻微微發熱,一種明確的指示湧上心頭——此人乃是此方世界的“焦點”之一,與她有著重要的任務關聯。情緣碎片的感應也初次浮現,雖然還很微弱,像一顆尚未被點亮的小星,但己經清晰可辨。
範閒似乎對什麼都充滿興趣,目光如掃描器般掃過街邊的各色攤販,掠過酒樓的招牌,細緻地觀察著行人的衣著神態。他的視線偶爾也會與路邊的某些人對上,包括此刻正隱藏在屋簷下的凌薇。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有一瞬間的短暫交接。
凌薇立刻低下頭,假裝整理衣袖,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許。範閒的觀察力果然名不虛傳,即便在如此密集的人流中,也能敏銳地注意到那些暗中關注他的視線。
馬車並未停留,繼續緩緩向前駛去。隊伍後面跟著幾個騎馬隨從,其中一箇中年男子面容普通,但眼神銳利如鷹,腰間鼓鼓囊囊,似乎藏著兵器,應該就是傳說中的王啟年了。凌薇的首覺告訴她,此人表面看似貪財怕事,實則心思縝密,是個極其難纏的角色。
待範閒的隊伍遠去,人群重新合攏,街道上又恢復了先前的喧囂。人們議論紛紛,多是關於這位範公子模樣俊俏、氣度不凡之類的閒話。
凌薇默默記下了範閒車隊行進的方向,應該是通往範府。她沒有繼續跟隨,而是轉身,拐進了另一條岔路,朝著牛欄街的方向穩步走去。
越靠近牛欄街,那種模糊的、帶著血腥氣的危機感就越發明顯。雖然依舊微弱,且並非針對她自身,卻讓她感到一絲隱隱的不適。這裡的街道似乎比主街要冷清一些,住戶門庭也相對普通,透著一股子市井氣息。
她刻意放慢腳步,裝作偶然路過此地的遊人,目光卻如探照燈般仔細地掃過每一棟建築,每一個行人。
系統提示的“牛欄街七十三號院”……她依次數著門牌號。
六十九、七十一、七十三……
就是這裡。一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院子,青磚圍牆比鄰居家似乎要高上一些,黑漆木門緊閉著,門環上有些鏽跡,但門檻處的磨損卻顯示近期有人頻繁進出。院牆上方,能看到幾株枯萎的藤蔓,以及……一絲極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金屬反光?像是某種機關或是瞭望孔的邊緣。
凌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假裝鞋帶鬆了,蹲下身繫鞋帶,眼角餘光飛快地掃視西周環境。
斜對面有個茶攤,生意清淡,老闆靠著爐子打盹。但茶攤旁邊坐著兩個精悍的漢子,雖然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但坐姿挺拔,手邊放著扁擔,扁擔兩頭的繩索纏繞方式卻像是隨時可以甩出套索或絞索。他們的目光看似隨意,卻總是不經意地掃過七十三號院門以及街道兩頭。
是監視者?還是埋伏者本身?
凌薇繫好鞋帶,若無其事地站起身,繼續往前走。她能感覺到,那兩道銳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判斷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便移開了。
走過七十三號院,她又向前走了一段,拐進另一個巷口,才停下腳步,靠在牆邊,微微喘息。
不會錯。那裡絕對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埋伏的人身手不弱,而且極其專業。範閒如果路過這裡,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後果將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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