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強哥，嫂子。”
賀長風的聲音低沉有力，在安靜的屋子裡字字清晰。
“俺知道俺底子薄，家裡還有一堆爛攤子。但俺今天當著你們的面把話撂在這兒。”
他偏過頭，深邃的目光從關燕通紅的臉上緩緩掃過。
“開春化凍之前，俺會在大隊後山那塊平地上打好地基，起三間全青磚的大瓦房，院牆砌足兩米高，絕不讓雜七雜八的人去驚擾燕子半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公社批給俺的轉正定級指標，下個月就能下來。收音機、腳踏車、縫紉機，全按縣裡最氣派的規矩備齊。房本和存摺，全寫燕子一個人的名字。”
關大強原本還繃著臉想挑刺，聽到最後這幾句，嘴巴微微張開，愣是在喉嚨裡卡了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
在這個連填飽肚子都要算計的年頭，三間全青磚大瓦房，外加三轉一響，全縣城幹部家娶媳婦也不敢打保票全備齊。
更別提把全部家當和房本全交到女方手裡。
李紅梅更是聽得眼睛放光，連連拍手：“哎呀！這話說得敞亮！長風，嫂子果然沒看錯你！”
關燕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帆布挎包。
挎包裡那個鐵皮餅乾盒還帶著她的體溫，沉甸甸的。
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男人，一旦開口承諾，分量重得像是一座山，嚴絲合縫地替她擋住了未來的風雨。
關燕抬起眼皮，唇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故意咳嗽了一聲。
“大瓦房還沒影呢，少擱這兒畫大餅。”關燕把面前的空碗推了推，“大隊長，天不早了，再不走，公社大門可就要落鎖了。”
賀長風看著她那微翹的眼角，嘴角也跟著勾起一個踏實的弧度。
“好，俺去洗碗，洗完就走。”
“洗啥碗！給老孃放下！”李紅梅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抹布，笑著把他往外推，“大隊幹部的手是留著抓生產的，洗碗有俺呢。大強，去給你兄弟把手電筒找出來！”
關大強迷迷糊糊地從櫃子底下翻出一把裝了三節大號電池的鐵皮手電筒，塞進了賀長風手裡。
臨出門前，李紅梅又不由分說地往關燕的挎包裡塞了小半罈子剛醃好的鹹鴨蛋，還有兩包用麻繩捆好的老紅糖。
兩人告別了筒子樓的熱鬧，踩著吱呀作響的水泥樓梯走出了樓道口。
夜幕低垂，寒風捲著碎雪粒撲面而來。
剛才在屋裡被熱氣燻得發燙的臉龐，瞬間被冰涼的夜風吹得清醒了許多。
機械廠的家屬區己經熄了大半的燈火，西周靜悄悄的，只有遠處水塔上的訊號燈在一閃一閃。
賀長風按下手電筒的開關。
一道雪白雪亮的光柱刺破了黑暗，穩穩當當地照在關燕腳下的碎石子路上。
賀長風走在外側，寬厚高大的身軀恰好擋住了從西北方向刮過來的冷風。
“路滑，慢點走。”他輕聲叮囑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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