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拉德看著福爾摩斯那張發黑的臉,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失言,慌忙想要開口找補,想將那句莽撞的調侃圓成對女侯爵謹守禮教的稱讚。
可他話音還未出口,便被福爾摩斯冷聲徑首打斷。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
福爾摩斯抬手揉了揉眉心,壓下被戳中痛處的不耐與憋屈,“走吧,去書房,這麼晚了還特意跑到我府上來,不是有事嗎?”
傑拉德一噎,也知道此刻不是打趣閒聊的時候,當即收斂了所有神色跟隨他步入書房。
鉅額的利潤、如此隱秘的佈局,唯有這西面密不透風的書房,才配談論。
剛一落座,傑拉德便不再掩飾心底翻湧的焦慮,開門見山。
“我擔心,卡梅倫家族保不住這次的合作位置。”
福爾摩斯抬眸,毫無波瀾,顯然早己料到他會這般說。
傑拉德握緊拳頭,實事求是地擺出弱點,
“軍界的情況你我都清楚,比我軍銜高的大有人在,中將、上將比比皆是,個個出身古老貴族,手握重權,勢力遠勝於我。就連半島戰場上,亦是能人云集,韋爾斯利雖尚未封帥,聲望卻己如日中天。”
說著,他握緊拳頭重重捶在桌面上,自我懷疑道:
“伊莎貝拉女侯爵手握如此暴利的生意,旁人一旦眼紅,想要擠掉我們實在太容易。我怕……我們從一開始,就只是顆隨時可以被替換的棋子。”
福爾摩斯沉默片刻,淡淡開口:
“你不懂她。貝拉,一旦敲定了最初的合作伙伴,只要你謹守底線、不越規矩、嚴守秘密,她便絕不會因為外界更高的利益誘惑,就中途拋棄自己人。這是她的原則,也是她的底氣。”
“可那些軍方高層……”
“你擔心的不是她會拋棄你,你擔心的是,她擋不住來自上層的壓力,對嗎?”福爾摩斯一語戳破他心底最深的顧慮。
傑拉德默然,無法否認。
福爾摩斯緩緩靠向椅背,目光深邃,一字一句,將伊莎貝拉布下的整盤棋局,輕輕攤開在他面前。
“她選擇卡梅倫,從不是隨意決定。你們是福爾摩斯家的世交,信任成本最低;艾倫迎娶了愛麗絲.費茨傑拉德,等於接下了攝政王的託付,動你們,就是當眾挑釁未來國王的權威,這是王室給你們的天然庇護。”
傑拉德猛地一怔。
“而你眼中暴利的葡萄酒生意,在葡萄糖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福爾摩斯的聲音冷靜而銳利,“伊莎貝拉將價值數百萬英鎊的糖漿配方雙手奉上,徹底綁定了王室的財政命脈,她全程守法經營,不逃關稅,不避消費稅,清清白白,沒有半分把柄落在旁人手裡。”
“這種情況下,若還有人敢針對她、衝擊她的生意,王室只會有一個判斷——此人不是為了酒,是為了搶奪葡萄糖漿配方,是覬覦國庫,是挑釁王權。”
他輕輕叩擊桌面,理性地分析王室的反應。
“那些人平日攻擊攝政王奢靡無度,如今他終於有了不靠議會的英鎊,他們動不了攝政王,便想動他身邊的人?
攝政王如今最需要的就是穩定、獨立、不受議會掣肘的財源。伊莎貝拉規規矩矩賺點自己的錢,何錯之有?”
傑拉德呼吸一滯,只覺得後背微微發涼。
“更何況,她這盤棋從來不僅僅如此。”福爾摩斯繼續道,“菲利克斯勳爵身在其中,背後站著的是託利黨黨魁伯明翰伯爵;內政次官塞繆爾,出身海爾萊姆子爵府,其父是子爵,其叔正在半島戰場立功,未來他還將繼承阿利斯泰爾子爵之位——內政、政黨、軍方、王權,全被她織進了一張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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