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格固然更低,卻不是核心緣由。”伊莎貝拉輕笑一聲,道出關鍵,“我是刻意避開本地壟斷精紡新布的氏族勢力,不與他們產生首接利益衝突,省去不必要的派系麻煩。”
朱利安曾在殖民地處置過多方勢力制衡的矛盾,稍加思索便通透其中關節,鄭重應道:“屬下明白,我會拿捏好分寸,維持各方平衡。”
伊莎貝拉滿意點頭,繼續交代後續佈局:
“真正的增量收購,放在你返程途經鄧弗里斯之時。屆時你主動接洽林頓上校與肯特少校,收一批他們手中的布料與草藥。”
她目光清淡,暗藏長遠算計:
“我日後有意在鄧弗里斯圈地拓業,地方駐軍的情面總要攢下。給他們一條安穩賺外快的路子,往後我在當地行事,才好順水推舟。”
朱利安徹底心領神會,低聲應答:“屬下懂了。明面顧全高地領主體面,暗地拉攏駐軍勢力,為後續佈局鋪路。”
伊莎貝拉神色舒緩下來,利落地收尾:
“這是你上任後的第一樁差事,穩住、周全、不出錯即可。我在倫敦等你的好訊息。”
朱利安鄭重躬身行禮,正欲轉身退下。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伊莎貝拉望著他的背影,突兀開口,聲音清淡卻清晰:
“馬修收到了倫敦寄來的家書,朱利安中校,你可有收到?”
朱利安背脊驟然一僵,腳步頓住,緩緩回過身。
他神色微斂,恭聲如實回道:
“回女侯爵,我收到了達西爵士的來信。信中提及彬格萊夫婦喜得長女,班納特闔家平安,一切順遂。”
話音落下,他耳尖微微發燙,臉頰泛起一層淺紅,稍作停頓,又略顯侷促地主動補上一句:
“……莉迪亞小姐也己漸漸適應倫敦的生活,只是性子喜靜,尚且不太愛出門交際。”
伊莎貝拉靜靜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溫柔侷促,緩緩開口表明立場:
“我願意破格給你這次躋身新圈層的機會,僅僅是認可你的能力,並非對你的私人情愫做出任何承諾。
對於你與班納特家親眷的往來,我不予反對,也自會尊重班納特家族與當事人的最終決定。”
朱利安心頭一震,瞬間聽懂了這層深意,肅然躬身:
“屬下謹記女侯爵教誨,公私分明,絕不僭越。”
他再次深深躬身行禮,穩步退出公共起居室。
首至回到僻靜的休憩處,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他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他取出隨身亞麻手帕,抬手細細擦拭額頭與脖頸的薄汗,低頭才驚覺,內裡的亞麻襯衣早己被層層冷汗浸透,貼身微涼。
方才短短半刻鐘的談話,看似只是簡單委任差事、交代事務,實則步步皆是抉擇、句句暗藏權衡。
他指尖微顫,抬手斟滿一杯醇厚的麥芽威士忌,仰頭飲下大半。
灼熱的酒液滑入喉間,熨平了滿身緊繃的神經,方才懸在心頭的巨石終於徹底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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