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吉若猛地坐起來。
他的眼睛還沒有完全聚焦，視野裡的一切都蒙著一層淡淡的白光，像隔著一層沒擦乾淨的玻璃。
“醒了？”
聲音從右側傳來，帶著那種慣常的、華麗而張揚的尾音，但仔細聽的話，能發現那張揚下面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日吉轉過頭。
跡部景吾坐在床邊的摺疊椅上，翹著二郎腿，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午後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他灰紫色的髮絲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色。他的表情還是那樣，嘴角微微上揚，下巴微抬。
“部長......”日吉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比賽......”
“啊嗯。”跡部點了點自己的淚痣，“當然是切原兩連勝，獲得了最終的勝利。”
日吉垂下眼。
“不過。”跡部從椅子上站起來，披在身後的外套滑落肩膀，乾脆被他拿了下來，搭在手臂上。他走到窗邊，伸手把窗簾又拉開了一些：“能把那傢伙逼到卸負重，也算沒給冰帝丟人。”
“我......對不起……”
“道歉？”跡部沒有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嗤笑，“這算什麼錯誤？你能進入無我，對於冰帝來說己經是很大的助力了。”
日吉的手指在被單上慢慢收緊。
“那個海帶頭是立海大二年級的王牌，是幸村和柳花了兩年時間親手打磨出來的。”跡部轉過身，靠在窗臺上，雙手插在口袋裡，“你才接觸幸村幾天？”
“但輸了就是輸了。”
“當然。”跡部認可的笑道，“但你也不錯了。摸到了無我的門檻，這比一場練習賽的勝負重要得多。”
日吉沉默了兩秒。
“幸村前輩那邊......我還沒有參加五維測試，應該能夠扳回一城吧。”
跡部首起身，從窗臺上離開，朝門口走去。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不急不慢，一下一下的。
“那是當然。別為那個魔王擔心，”他拉開門，側過頭，灰紫色的眼睛在午後的光線裡亮得驚人，“能夠進入無我境界，你的精神力數值提升很大。這也說明了幸村的執教能力。”
“榊教練會做出合理的裁決的。”
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日吉靠回床頭，閉上眼睛。無我境界的餘韻還在他的意識裡殘留著，像退潮後沙灘上留下的水痕，淺淺的，卻怎麼都擦不掉。
他想起切原卸下負重的那一刻。那西塊黑色的金屬片落在地上的聲音，沉悶的、堅定的、像某種宣告。
然後那個人身上湧出來的白色氣流。不是他在自己身上感受到的那種輕盈的、流動的霧，而是一種暴烈的、灼熱的、像要把一切都燒穿的蒸汽。
（下次。）
日吉在心裡說。
（下次，我不會再給你佩戴負重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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