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西邊的看臺斜斜地照進中央球場，把整片藍色的硬地染成一種介於橘和金之間的、溫暖的色調。空氣中瀰漫著初夏特有的燥熱，混著看臺上近萬名觀眾的呼吸聲，形成一種密不透風的、幾乎可以觸控的悶熱。
真田弦一郎站在底線後，身姿挺拔。闆闆正正的一點兒小動作都沒有和仁王形成了絕對的反差。
似乎從他上場開始，立海大嚴肅、認真的王者風範才逐漸顯現出來。以至於看臺上的觀眾都逐漸降低了音量。
“好可怕的黑麵神。”遠山縮排圍欄之後，只露出眼睛看向球場。
真田背對著立海大的選手區，背對著幸村和柳的目光，面朝球網，面朝對面那個正從選手區走向發球線的、像鐵塔一樣的身影。
石田銀。
西天寶寺三年級，身高一米八七，體重九十二公斤。他的手臂比真田的小腿還粗，肩寬幾乎是真田的兩倍，隊服的袖子被肌肉撐得繃緊，像是在布料下面藏了兩顆隨時會炸開的炮彈。
真田在心裡默默回憶了一下柳報給他的資料。
石田銀，右手持拍，絕招：波動球（108式），全力一發破壞力約等於十二瓶二點五升可樂同時爆炸。
真田深呼吸，把那口氣憋在胸腔裡數了幾秒，然後慢慢吐出來。
裁判的哨聲在球場上空響起。
“單打二，立海大附屬中學，真田弦一郎。西天寶寺中學，石田銀。一盤決勝。石田銀髮球。”
石田銀走到底線後，微微活動了一下肩膀。他的肩膀轉動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像機器預熱時齒輪咬合的聲響。
他看了真田一眼，那雙眼睛很小，但睜開看人時卻並不顯得兇惡。
“阿彌陀佛。”他雙手合十，然後握緊球拍。那顆黃色的球在他掌心裡像一顆彈珠，被隨意地拋起、接住、拋起、接住。
“請小心。”石田銀說完，把球拋起來。
拋球高度不算誇張，但他的身體在擊球的瞬間整個壓了上去，像一列火車頭在全力加速時把所有的重量都砸在前輪上。
他的腰背弓成一道弧線，球拍從身後揮上來，擊球的剎那，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像鍛錘砸在鐵砧上的聲響。
真田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顆球從石田銀的拍面上彈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近乎暴烈的、把空氣都壓縮成一道白色氣浪的力量。
球速不算特別快，但那種沉重感，似乎它飛過球網的時候，球網的中段被氣流壓得往下凹了大約兩釐米。
波動球。
（早有耳聞。）
真田的左腳向左側橫移了半步。他判斷出了落點，在球落地的瞬間就位，球拍從身側迎上來，拍面微傾，準備用正手抽擊把球頂回去。
球接觸拍面的那一刻，他的手腕感覺到了那股力量。
好沉。
不是速度帶來的衝擊，是球的本身像被灌注了鉛。那股沉重感從弦床傳導到握柄，從握柄傳導到手腕，從手腕一首蔓延到肩膀，讓他的整個右臂在那一瞬間被壓得往下沉了大約兩釐米。
他咬緊牙關，手腕內旋，強行把球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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