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幸村那三球。想起了那個傍晚。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第八球，石田銀的波動球再次飛來。同樣的速度，同樣的沉重，同樣的鍛錘一樣的聲響。
真田的膝蓋沒有像前七球那樣彎曲發力。他的重心沒有下沉，他的腰腹沒有繃緊。他甚至沒有做出標準正手抽擊的引拍動作。
他把球拍橫在身前，手腕放鬆，讓球拍順著球的力量方向做了一次小幅度的、幾乎像是被動地被推動的移動。
球接觸拍面的瞬間，他沒有發力。他只是讓拍面順著那股力量的方向滑動了大約五釐米，然後手腕極其輕微地翻轉了一下，像是太極推手中那種借力打力。
球被回了過去。
落點很淺，擦著球網翻過去，幾乎貼著網帶墜落在石田銀的發球區內。
石田銀的腳步第一次往前衝了。他不擅長短距離衝刺，但他還是衝了過去，球拍從低位伸出去，勉強夠到了球。
回球質量不高。球飄起來，高高的、軟軟的。
真田己經等在那裡了。
他的身體躍起，球拍從高處壓下來，但不是扣殺。他的手腕在最頂點的位置做了一個翻轉，球被他削了出去，帶著一道低平的、幾乎不彈跳的弧線，落在石田銀的身後。
“15-0 。”
裁判的聲音落下來。
石田銀首起身，看著那顆己經停止滾動的球。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真田。
真田己經走回了接發球的位置，球拍垂在身側，低著頭，看不清楚表情。但他的右手手腕正在以極其細微的頻率活動著，像是在做某種微調。
（剛才那是什麼？好像是打進了漿糊之中。）
石田銀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把球在地上拍了兩下，重新開始。
但接下來的幾分，變成了一場漫長而緩慢的消解。
真田的接球方式變了。他不再和石田銀正面比拼力量，不再試圖用“風”“火”去硬碰波動球的沉重。
他在“讓”。
讓球的力量流過去。讓那股沉重感穿過他的球拍、穿過他的手腕、穿過他的身體，像水繞過礁石，像風穿過竹林。
那些由石田銀傾盡全力打出的波動球，在真田的拍面上經歷了一次次柔和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轉向。
全國大賽開始前三天，立海大附屬中學的午休時間。
真田弦一郎站推開資料室的門時，柳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厚重的硬皮筆記本。窗簾只拉開了一半，光線從另一半的縫隙裡切進來，在桌面上畫出一道明亮的、帶著浮塵的斜線。
柳沒有抬頭。
“腳步聲比平時重了零點三秒的頻率，”他說，手指繼續翻過一頁，“呼吸節奏紊亂，換氣間隔不均勻。你在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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