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弦一郎的臉從記憶深處浮上來。
“有小禮而無大義。”
那是真田在近藤雅事件後對他說的話。
手冢記得真田說那句話時的表情，他的眼神卻異常鋒利。那不是一個憤怒者的眼神，更像一個人看見了另一個人身上自己無法認同的東西之後，依然平靜地、甚至帶著某種悲哀地確認了那個事實。
手冢繼續檢查球拍。
他的手指按在拍面上，感受著弦床的張力。均勻的，標準的，他打了一整個月的舊弦床，力量和手感剛好處於最佳平衡期。
“你是不是真的相信自己在做的事？你走的路，真的對得起你想守護的東西嗎？”
手冢把球拍放下來。
他從不後悔，他會為“問心無愧”而戰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支球拍上，拍柄上纏好的白色吸汗帶完美得像一件被認真雕琢過的作品。
它通向一個更強大的青學，一個能夠在全國大賽中真正站到立海大面前的青學。
這就足夠了。
窗外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聲響，隔著一層玻璃，像什麼東西被風推了一下。
手冢國光不需要被理解。他只需要他的路是對的。而這條路對不對，只有走到終點才知道。終點還很遠，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走，帶著青學所有人，一起走。
他重新拿起球拍，開始檢查拍框上的護線管。
窗臺上那盆仙人掌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灰綠色光澤，像一團沉默的、緩慢生長的火焰。
不二週助坐在窗臺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的指尖懸在仙人掌的刺尖上方大約一釐米的位置，沒有碰上去。
幸村說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水，漣漪到現在還沒散盡。那句話和即將到來的決戰纏在一起，像兩根被擰成一股的線，分不清哪一根是起點。
“我會把整個網球部的人當做需要庇護的臣民。而我，從來不庇護任何信徒。”
不二說不上來自己是被冒犯了，還是被提醒了。幸村說“信徒”那個詞的時候，語氣裡沒有任何嘲諷，甚至帶著一種近乎中性的陳述，像是在說一件他自己己經驗證過很多次的事實。
不二週助打了這麼多年網球，頭一次被人用“信徒”這個詞形容。他不確定幸村是否刻意選擇了那個詞，但它的分量恰恰準確地壓在了某個他平時不會去碰的位置上。
手冢確實從不庇護任何人。他只是把責任放在你肩上，然後相信你能扛起來。不二從來不需要誰來“庇護”，他需要的只是被期待。
他發現自己一首在意手冢的目光。
從一年級開始，他就習慣性地去看那個人的反應，即使手冢什麼都不說，他也能從那個背影的姿態裡讀出某種判斷。那是他始終沒有跨越的邊界。
不二慢慢地收回指尖，把它放在膝蓋上。
幸村的話比他願意承認的更準確地擊中了他。
他忽然覺得，也許幸村精市這個人，比他想象中更瞭解他。
街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窗臺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線，正好落在那盆仙人掌的陰影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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