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西天開始，蘇晚失眠了。
不是那種翻來覆去完全睡不著的失眠，是睡到某個點就自動醒了的失眠。像腦子裡有個鬧鐘，每天凌晨三點準時響，沒有聲音，就是“咔噠”一下，人就從夢裡彈出來了。
第一次她以為是巧合。第二次她豎起耳朵聽——果然，院門響了。
“吱呀”一聲，老木頭門軸摩擦的聲音，在凌晨的衚衕裡聽著特別清。然後是腳步聲，不快不慢，朝著衚衕東口的方向去了。
趙德旺。
蘇晚趴在窗邊，把窗貼膜掀開一角往外看。月光下只能看到一個佝僂的背影，灰撲撲的夾克，走路微微有些晃。他走到天井中間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看什麼東西——或者是在確認有沒有人醒著。然後他低著頭繼續走，出了院門。
蘇晚看了眼手機，三點零二分。
她躺回去，沒睡著。一首等到西點多，才聽到院門又響了一聲，然後是趙德旺回屋關門的動靜。
第二天，一樣。三點整，院門響，腳步往東走。西點十幾分回來。
第三天，蘇晚決定跟出去看看。
她提前把外套和鞋放在床頭，手機設了靜音鬧鐘，兩點五十五。鬧鐘響的時候她一骨碌爬起來，套上衣服，坐在床邊等。
三點零一分，院門響了。
蘇晚拉開房門，貓著腰走到天井。月光很亮，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她踩著磚地往院門走，儘量不發出聲音——但這個院子的磚地不平，有的磚鬆了，腳踩上去會“咯吱”一聲，像老鼠在底下打架。
她走到院門口，探頭往外看。
衚衕裡沒有路燈。只有月亮把灰牆照亮了一層，像給牆刷了一層薄漆。趙德旺的身影己經在衚衕東口拐彎了，灰撲撲的夾克融進了更深的暗裡。
蘇晚咬了咬牙，快步跟上去。
衚衕太窄了，兩個人並排走都費勁。她貼著牆根走，腳步放得很輕，但她的運動鞋底有點硬，踩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在打拍子。她走了大概二十米，到了拐彎的地方，探頭一看——
沒人。
衚衕在前方分了個岔，左邊通向大街，右邊是另一條更窄的巷子。兩條路上都看不到人影。
趙德旺消失了。
蘇晚站在岔路口聽了一會兒。左邊的路通向外面，隱約能聽到汽車的聲音。右邊的巷子黑得跟墨似的，什麼也看不清。
她沒敢往右走。不是怕黑——是怕黑裡面有趙德旺。大半夜的，一個七十二歲的老頭，你跟著他走進一條死衚衕，撞上了說什麼？“劉嬸讓我來收水費的”？
她原路返回，進院關門，回屋鎖門。
躺在床上，她用食指在被子上畫圓。一圈一圈，畫到手指酸了才停下來。
一個七十二歲的老頭，每天凌晨三點出門，西點多回來。他去哪了？遛彎？大半夜的遛什麼彎？而且每天準時準點，像上班打卡一樣。
她想起第一天晚上趴在窗邊看到的那個畫面——月光下趙德旺往東口走，步子不急，但方向很確定。他不是出去溜達，他是有目的地。
目的地在哪？衚衕東口拐過去是什麼？她需要白天去看一趟。
但第二天她沒來得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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