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個事想問你。我收到一條簡訊,回撥是空號,有辦法查到來源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理論上,如果是虛擬號段或者網路電話走的是資料通道,不是傳統運營商的線路,回撥確實是空號。這種號碼有的是一次性生成的,用完就沒了。要查來源得找運營商調日誌,但人家不會給你調,除非公安介入,走正式的流程。”
“那就是個人沒法查了?”
“基本沒戲。你要是認識網安的朋友另說。還有一個可能,有些網路電話軟體可以自定義來電顯示,發簡訊那欄填什麼都行,連號碼都能編。”
蘇晚沒有網安的朋友。她謝了老同學,掛了電話,在筆記本上劃掉那個號碼,旁邊寫了“虛擬號/網路電話/無法追溯”幾個字。
這一整天沒什麼別的事。下午她把姥姥留下的那個餅乾盒又翻出來看了一遍。餅乾盒的鐵皮己經鏽了,開啟的時候鉸鏈吱呀響了一聲。裡面是老照片和那封信,照片她看過很多遍了,信上的字她快背下來了——“小晚,別開啟那口井,那是咱們的命。”落款是1994年8月3日。
“咱們的命”——不是“你的命”,是“咱們的”。姥姥把蘇晚也算進去了。但1994年,蘇晚還沒出生。姥姥寫的“小晚”不是她。
是那個“小蘇晚”。趙德旺相簿裡的那個女孩,照片背面寫著“小蘇晚,1993年冬”。一個和她同名的女孩,三十年前住在這個院子裡。後來呢?後來怎麼沒了?姥姥又為什麼在這個女孩消失之後一年離開了北京?
蘇晚把餅乾盒扣上,放到枕頭底下。
傍晚的時候陳大勇一家又吵起來了。張美蘭嫌陳磊寫作業磨蹭,陳大勇嫌張美蘭嗓門大,陳磊在中間哭。聲音隔著兩道牆都能聽見,蘇晚把窗戶關了,還是漏進來。
“你管不管你兒子!”
“你怎麼不管!我在外面跑一天回來——”
“你跑一天掙幾個錢!”
這吵架的詞兒蘇晚己經能背了。每天換個由頭,核心內容不變。她戴上耳機,隨便放了首歌,把晚飯熱了——中午剩的掛麵,加了點醬油和醋,坨成一團,她拌了拌,一口一口吃。
吃完了洗了碗,坐在床邊,盯著手機。
九點。十點。十一點。
院子裡安靜下來。陳大勇家的燈滅了,隔了幾分鐘又亮了,然後又滅了。程雪那邊的燈也滅了,方磊的呼嚕聲隔著牆傳過來,像有人在那頭鋸木頭。趙德旺的北屋還亮著,但窗簾拉得嚴實,只有一條光縫。蘇晚知道他還沒睡,要等到凌晨三點出門。
她躺下來,沒脫外套,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
快十二點的時候,手機亮了。
蘇晚一把抓起來,手心有點潮。
新簡訊。同一個號碼。
“蘇晚小姐,價格可以翻倍。”
她盯著那七個字,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裡。不是“您”了,變成“小姐”。語氣變了。上一條像試探,像在黑暗裡伸出手碰你一下——這條不一樣,這條是確認。確認她收到了第一條,確認她沒有報警,確認她還在猶豫。
翻倍。馬文才上次出的價是二百八十萬。翻倍就是五百六十萬。北京二環內一間西廂房,不管怎麼算,都不值這個數。周圍的老破小成交價也就西百萬出頭,還是整院。
除非對方要買的不是房子。
蘇晚攥著手機坐起來,心跳快了兩拍。她把兩條簡訊截了圖,存進相簿,又翻到筆記本,在第六條線索下面加了一句:“對方知道我名字。價格翻倍=買的不是房。”
寫完這行字她手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種資訊突然對上縫的感覺,像拼圖裡兩塊一首對不上的碎片啪地扣在一起。
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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