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問的。我搬來之前查了點資料，網上能查到的不多，但有幾張老照片，是八十年代拍的，好像是房管局存檔時候拍的。那時候院子裡沒有這些補過的磚。”
“所以是九十年代換的。”
“大概是。補磚不補別的，就補這一小塊，你說他是為啥？”
蘇晚的心跳快了一拍。九十年代補的磚，就在西廂房和北屋之間的牆根。1994年姥姥離開北京。時間對上了。有什麼事情發生在1994年之前，需要修補院子裡的牆——補磚是為了遮蓋什麼，還是為了修補被挖開的地方？
她想問周洋為什麼拍這些，但周洋沒往下說，她也忍住了。
她繼續翻照片。中間幾張拍的是牆皮脫落的地方，周洋在脫落邊緣用鉛筆標了記號，照片上能看見那些鉛筆印。再往後翻，有一組拍的是地面——院子中央的青磚地面，有些磚翹起來了，周洋拍了翹起的磚、磚下面的土、土裡的碎石子。碎石子的斷面是新的，不像在土裡埋了幾百年的樣子。
翻到最後幾張，蘇晚的手指停了。
那是一張從高處往下拍的俯檢視，拍的是院子中央那口封住的枯井。井口壓著一塊石板，石板邊沿有新抹的水泥，把石板和井沿粘在一起。但照片的重點不是井口，是井口周圍——石板邊上的地面有幾道細微的裂紋，從井口往外輻射，像蜘蛛網一樣。周洋在裂紋旁邊放了一枚硬幣當參照物，裂紋比硬幣還細，肉眼幾乎看不見。
“這個角度你怎麼拍的？”蘇晚問。
“站趙德旺屋頂上。”
“他讓你上去的？”
周洋沒回答這個問題，伸手把照片從蘇晚手裡拿回去，扣在桌上。
“看夠了吧。”
不是問句，是收場的意思。
蘇晚退了一步。她知道再問下去周洋不會多說了，這個人有他自己的節奏和邊界，你踩線了他就關上門。她記住了幾個關鍵點：院子裡有些磚是九十年代換過的，位置在西廂房和北屋之間；井口周圍有輻射狀的細裂紋，說明井底可能有過震動或位移；周洋從高處拍過那口枯井，還上過趙德旺的屋頂——趙德旺讓他上去的？還是他自己上去的？
他也在查。而且查得比她深。
“謝了，”蘇晚說，“你的照片拍得挺好的。”
周洋嗯了一聲，己經在看手機了。他看手機的角度很側，像是不想讓蘇晚看見螢幕上的內容。
蘇晚出了門，去洗衣機那邊收衣服。晾衣服的時候她腦子裡一首在轉——九十年代換過的磚，1994年姥姥離開北京，1993年冬天的“小蘇晚”。時間線正在往前推，每一步都離那個消失的女孩更近一點。
她把衣服掛上晾衣繩，風吹過來，襯衫袖子晃了兩下。
隔壁趙小禾的房門開了條縫，露出半張臉。“姐，進來坐坐？”
蘇晚看了看周圍，院子裡沒人。她把盆放下，鑽進趙小禾的屋。
趙小禾的屋子更小，但收拾得乾淨。床底下塞著幾個收納箱，桌上放著一臺舊平板，螢幕上有道裂紋。她把門關上，壓低聲音說：“你剛才去周洋那屋了？”
“嗯。”
“他跟你說什麼了？”
“他給我看了些照片，院子裡那些磚縫什麼的。拍的都是細節。”
趙小禾撇嘴。“他天天拍，我看見好幾回了。有一回我半夜上廁所，他蹲在院子中間拿手電照地，把我嚇一跳，還以為鬧賊了。他跟我解釋說在拍蟲子，騙鬼呢，大冬天哪來的蟲子。”
蘇晚笑了一下。“他肯定是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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