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戶會定在週六下午，在院子裡開。劉嬸說天好，在院裡透氣。實際上是因為沒有哪家屋子能坐下這麼多人。
住戶會之前，馬文才來了第三次。
這次他首接敲了蘇晚的門。
蘇晚開門，看見馬文才站在門口，還是那件灰夾克，檀木珠子在手腕上轉。他臉上掛著笑，但笑得比前兩次急。
“蘇小姐，打擾了。”
“馬先生有事？”
馬文才沒等邀請就往前邁了半步，蘇晚沒讓，他就站在門檻的位置，半個身子在裡半個身子在外。“聽說拆遷檔案下來了？”
“你訊息比我們還快。”
“幹我們這行的，就靠訊息吃飯。”馬文才嘿嘿一笑，“蘇小姐，我之前跟你提過，你那間房子，我出價五十萬。現在情況變了——拆遷一落地，你這房子的價值就不是市場價了，是補償價。補償價多少現在誰也不知道，可能多可能少，是個賭局。我呢，給你一個確定的數——六十五萬，一口價。”
蘇晚靠在門框上，沒說話，看著馬文才。他今天的話比上次密，節奏也比上次快，像一個趕時間的人拼命把話說完。他的手指在不停地捻那串珠子，左手食指上有個繭子，位置靠上，不像是幹活磨的，倒像是長期握筆。
“六十五萬，比上次多了十五萬。”蘇晚說。
“所以你得趁早。”馬文才收了笑，“蘇小姐，我跟你交個底，這個價我自己也沒多少賺頭。但我要的是快，過段時間情況一變，這價我就出不了了。”
“誰在催你？”
馬文才的表情僵了一下。“什麼？”
“我說，誰在催你？”蘇晚的語氣很平，像在問今天白菜多少錢一斤，“你前兩次來都不著急，這次像是屁股上著了火。六十五萬不是小數目，正常人出這個價得掂量半天，你一口就砸出來。有人在催你，對不對？”
馬文才盯著蘇晚看了三秒。他的笑徹底沒了，臉上只剩下一層幹皮似的客氣。“蘇小姐，你是聰明人。但有些事，知道太多沒好處。”
“這話我今天己經聽過一回了。”蘇晚說，“不勞您再講。”
她把門關上了。不是摔門，就是正常關門，速度不快不慢，但合上的那一下，馬文才的手指差點被夾到。
她聽見馬文才在門外站了幾秒，腳步聲才遠去。沒往院門口走——往北屋方向去了。
他去找劉嬸了。
蘇晚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但能聽見劉嬸的聲音，又尖又快，像在訓人。馬文才的聲音偶爾冒出來一點，低，聽不真。大概兩三分鐘後，馬文才的腳步聲往院門方向去了，這次沒停。
蘇晚鬆開門，走到窗邊。劉嬸站在自己門口，雙手叉腰，臉朝院門方向，表情不是生氣，是緊張。她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一轉身看見蘇晚在窗戶後面，愣了一下，扭頭回了屋。
晚上，蘇晚躺在床上一筆一筆地算。
馬文才三次出價：第一次西十萬，第二次五十萬，第三次六十五萬。每一次漲價的節點，都跟院子裡的變故有關——第一次是剛搬來他來試探，第二次是她開始調查之後，第三次是拆遷檔案下來之後。
他為什麼這麼急？一個倒騰房子的中間人，賺的是差價，出價越高差價越小，他應該越猶豫才對。可他恰恰相反，他越出越高，越出越急。
有人在他後面出更高的價收這間房。
那個人是誰？那個人為什麼願意出高價收一間破房子？
答案指向一個方向——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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