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掏出手機,搜了“錢世明 古董”幾個字。搜出來的結果不多,幾條拍賣行的資訊,一條北京臺節目的片段,還有一個2017年的訪談文章,標題是“三十年鑑寶路:錢世明談古玩行的規矩”。她點進去看,文章不長,是那種行業雜誌的專訪,寫的是錢世明的從業經歷——九十年代初入行,從潘家園擺地攤起步,後來開了德雅軒,專做瓷器和高古玉。文章裡提到他“在北京古玩圈人脈極廣,與多位藏家關係密切”,還說到他“近年來逐漸淡出一線經營,更多參與鑑定和顧問工作”。
顧問。給誰做顧問?文章沒說。
蘇晚又搜了“錢世明 西城”,這回出來一條舊聞——2014年西城區的一次文物普查,參加人員名單裡有“錢世明”三個字,身份標註是“民間鑑定專家”。
民間鑑定專家。參與過西城區的文物普查。
蘇晚的腦子轉得很快。西城區文物普查——松樹衚衕就在西城區。如果錢世明參與過普查,他一定來過這片區域。他會不會來過鬆樹衚衕?他會不會知道那口枯井?
她合上手機,從電線杆底下離開,往地鐵站走。走了一段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德雅軒的方向——看不見了,被一排沿街的店鋪擋住了。
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馬文才那天去德雅軒,是去找錢世明的。但錢世明上午不在——年輕夥計說的,“錢總一般下午來”。馬文才是下午去的。這意味著馬文才不是臨時起意,他是提前約好的。
約好了去拿那個信封。
信封裡是什麼?
蘇晚走到地鐵站,刷了卡,站在站臺上等車。列車進站的時候帶起一陣風,吹得她頭髮糊了一臉,她也不管,腦子裡全是錢世明那張臉。灰polo衫,金絲眼鏡,嘴角帶笑,微微仰著下巴。
這個人,她在兩個地方見過——一次是遠遠地在衚衕口看見他和馬文才說話,一次是德雅軒牆上的照片。兩次都是間接的,沒有正面接觸。但她己經記住了他的名字、他的長相、他的店、他的從業經歷。
這些資訊夠不夠?不夠。但比昨天多了一點。
列車到了,她擠上去,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她看見車窗上映著自己的臉——蓬著的頭髮,沒怎麼化妝,臉色有點暗。她盯著自己的倒影看了幾秒,忽然覺得有點荒誕。一個月前她還住在通州的出租屋裡,每天擠地鐵上班,最大的煩惱是甲方又改了第幾稿。現在她在查一個古董商人跟房產中介之間的關係,像在剝一顆不知道有幾層皮的洋蔥。
列車晃了一下,她抓著扶手穩住身子,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加了一行:
7. 錢世明——德雅軒老闆,古玩商,90年代初入行。與馬文才有聯絡。參與過西城區文物普查。
她看了兩遍,又加了一句:
馬文才替錢世明收購院子?
問號劃在那兒,像是釘在牆上的一枚釘子,還沒有東西可以掛上去。
——
回到院子己經是中午了。蘇晚從衚衕口進來的時候,看見趙小禾蹲在自家門口吃盒飯,筷子插在米飯上,低頭看手機。蘇晚走過去,趙小禾抬頭衝她笑了一下,嘴角沾了一粒米。
“你大伯呢?”
“躺著呢。”趙小禾的聲音低了一點,“這兩天他不太舒服,老說胸悶。我想帶他去醫院看看,他不肯。”
“得去看看。胸悶不是小事。”
“我知道,但他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趙小禾嘆了口氣,把筷子從飯上拔出來,“他今天早上跟我說了一句話,說得我摸不著頭腦。”
“什麼話?”
趙小禾看了看西周,確認沒人偷聽,才壓低聲音:“他說——“你要是聽到井底下有聲音,別過去。””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井底下有聲音?”她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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