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旺說“別讓他們挖”——別挖什麼？枯井？
圖上枯井北面的箭頭是指向哪裡的？蘇晚抬頭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從她坐的位置看不到枯井，被正房擋了。但她記得，枯井的北面靠牆，牆外面是另一條衚衕的住戶，好像是個修車鋪。
“吳叔，”蘇晚站起來，“這東西我先留著，行嗎？”
老吳點頭：“本來就是給你的，我又不識貨。不過你要是查出什麼來——”
“我跟你講。”
“行，那我走了，下午還有幾個地方要跑。老張那邊還有幾袋舊衣服讓我去收。”老吳騎上三輪車，蹬了兩步又回頭，“小蘇，你說那個廢品站老張，他收的那車東西——那搬家的人，說是什麼地方收拾出來的？”
“你問這個幹嘛？”
“我尋思著，萬一還有別的呢。一個鐵盒子裡有這些東西，別的地方保不齊也有。”
蘇晚想了想：“你幫我問問老張，那個搬家的人留沒留聯絡方式。留了的話，我想跟他聊聊。”
“行，我明天問他。”
老吳走了。蘇晚把鐵盒子和三張紙拿回屋裡，用手機拍了照，拍了三張遠景三張特寫，存在相簿裡。然後她把紙夾在一本舊雜誌裡，鐵盒子塞到床底下。
她坐在床邊想了很久。
平面圖上枯井的位置畫了叉——這個叉是什麼意思？是“這裡有東西”，還是“這裡不能動”？如果是“這裡有東西”，那“地下”“北面”“三件”就說得通了：枯井地下，北面方向，有三件什麼東西。如果是“這裡不能動”，那畫叉就是在警告，跟趙德旺那句“別讓他們挖”一個意思。
兩種可能，指向截然不同的行動方向。
一種是挖，一種是別挖。
蘇晚想起劉嬸往井縫裡塞紙。那張紙她沒看到內容，但劉嬸的行為——是保護，還是掩蓋？如果井底下真有東西，劉嬸知道多少？她塞的紙上寫了什麼？是給誰看的？
還是說，那張紙本身就是從井裡拿出來、又塞回去的？
天黑之後蘇晚去後院看了看枯井。月光照在石板上，縫隙還是那個縫隙，她之前試過，手指伸不進去，紙卡在深處一個拿不出來的位置。她蹲下來，用手機的手電筒照了照縫隙裡面，但光打進去就散了，什麼都看不見。
她沒有再試著去掏。
回到屋裡，蘇晚翻出周洋之前發給她的那張德雅軒工商資訊截圖，跟鐵盒子裡的平面圖放在一起看。1994年9月，錢世明改了經營範圍。如果平面圖是錢世明畫的——他畫這圖幹什麼？一個古玩店老闆，畫一間衚衕院子的詳細平面圖，還在枯井上畫叉？
除非這間院子跟他有關係。
蘇晚記得繼承這間房子時看過房產資訊，上一任房主叫蘇建國——就是小蘇晚的父親。蘇建國1996年去世，死因是肝病。房子一首空著，首到走繼承程式到了蘇晚名下。但蘇建國之前的房主是誰，她沒查過。90年代的房子過戶記錄，網上不一定有。
她拿出手機給周洋發了條訊息：“幫我查一下這個院子更早的房主資訊，1996年之前是誰。如果錢世明跟這間房子有過任何關係，我需要知道。”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看著天花板。
鐵盒子是有人從老房子裡收拾出來的，當廢鐵賣了。如果那些紙是從這間院子裡出去的——被人帶走、又流落到了廢品站——那就說明，至少還有一個人看過這些紙，而且選擇把它們丟掉。
丟掉，而不是毀掉。
這中間有區別嗎？也許是沒來得及毀，也許是不在乎，也許——覺得己經沒有人在意了。紙上的字大部分都看不清了，水泡過的，鐵鏽染過的，再過幾年大概連那幾個能認出來的字也認不出來了。放任它爛掉，跟主動燒掉，結果沒什麼區別。
但他們錯了。有人在意了。
